人高的麻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见里面是麸皮和豆饼碎,都是喂猪的好东西。当时看守仓库的老头还跟她抱怨,说“这些东西堆着占地方,领导却不让动”,现在想来,哪里是不让动,是早就有了别的去处。
“张厂长,”宋书意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清亮,“上周三我去厂里,看见仓库西头堆着至少二十麻袋下脚料,您当时说‘过两天就给采购科送过去’,怎么今天就成了‘凑不齐’?”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水里,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张厂长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看错了吧?那是……那是准备报废的陈粮,早就发霉了,怎么能给猪吃?”
“发霉的粮食能堆在仓库正中间?”宋书意不紧不慢地反问,“我还特意问了仓库的王大爷,他说那是刚筛出来的新料,就是没来得及登记。”
“你胡说!”张厂长急了,嗓门陡然拔高,“王老头早就退休了,你哪见得到他?”
“哦?是吗?”宋书意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那我上周四在仓库门口碰到的,穿着深蓝色工装、左胳膊有块补丁的大爷,是谁呢?他还跟我说,钱秘书前天才来过,拉走了五麻袋,说是‘给亲戚家的鸡场应急’。”
提到钱秘书,台下的目光“唰”地转向第三排。钱秘书的脸沉得像块铁,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他没想到这个宋书意这么难缠,不仅敢跟张厂长叫板,还敢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李书记坐在前排,一直没说话,只是捻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直到这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钱秘书,有这事?”
钱秘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笑来:“李书记,您别听这小姑娘瞎说。我是去过食品厂,但那是帮吴主任拿份文件,哪至于拉什么下脚料?我家可没养鸡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小宋同志刚从供销社调过来没多久,怕是把人认错了吧?年轻人办事毛躁,难免有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