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过了饭点,招待所的小食堂早就熄了火,冷锅冷灶。要想吃点热乎的,得自己额外掏钱票,请厨房的大师傅开小灶。
考虑到妻子身体虚弱需要营养,罗明亮也还是个半大小子正在长身体,亓信中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厨房,点了两样家常小炒:醋溜白菜和青椒肉丝,又要了一碗温热的醪糟鸡蛋,特意多放了糖,想着妻子醒来后能甜甜嘴,暖暖胃。
房间里,唐锦云睡得并不安稳。药物强制压下了身体的剧烈反应,却压不住潜意识里翻腾的惊涛骇浪。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锁着化不开的愁绪和焦虑,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嗫嚅,像是在梦中仍在与人急切地争辩、哀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亓信中坐在床边,寸步不离。他拧了一把热毛巾,轻手轻脚地、一遍遍地替她擦拭额角的汗水和脖颈的潮意,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唐锦云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她眼神有些涣散,醒了会儿神,才慢慢聚焦。精神依旧萎靡,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在亓信中半哄半劝下,才勉强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碗温甜的醪糟鸡蛋。
放下碗,她靠在床头,昏黄的灯光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反而显得她此刻异常温婉平静。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信中,你给我讲讲岁岁的事吧。就讲讲你看到的,听到的。我想听,什么都想听。”
亓信中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渴望和脆弱眼睛,心里酸涩得厉害。他回想着那为数不多的、甚至算不上正式照面的几次相遇,回忆着宋书意曾经说过的那些尽量挑着好话说的片段,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向妻子描绘着儿子的模样。
“他……个子挺高,随我,比我还猛一点。瘦,但是看着有劲儿,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眉眼……眉眼像你,特别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亓信中的声音低沉而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情感,“就是性子冷,不怎么爱说话,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点……有点独。”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些已知的苦难——吃百家饭、穿补丁衣、早早干活谋生——也一并告诉妻子,那些话太沉重,他怕她承受不住。
却听到唐锦云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愧疚:“信中,我们……不是称职的父母,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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