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喙梳理翅膀下的羽毛。枯树顶梢的鸟巢里,一只雌鸟正把身体伏在巢里,翅膀微微张开,一动不动——它在孵蛋。骨树旁边新发的七棵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银杏的子叶已经比中午大了整整一圈,从嫩绿变成淡绿,叶缘开始出现扇形的浅裂。草甸的方向传来极细微的水声——不是溪水,是裂隙那边新形成的河流正在冲刷河岸,把最后一批铁磁性颗粒沉淀物冲进深层地下水,河水越来越清,越来越凉,凉到和黑水潭的水一模一样。
沈仲元站起来,把削好的扣子一颗一颗收进布袋里。布袋是叶岚缝的,用的是顾兰旧褂子改小之后剩下的最后一块灰蓝色布条。布袋里现在装着三十颗扣子,每一颗都不一样,每一颗都对应一个人。他收好布袋,走到枯树下那块他坐了无数天的位置,坐下来,把背靠在树干上。树干上那块被他的脊背磨光滑的区域比二十八天前又深了一分,木质被他的体温和汗水和衣服纤维磨得发亮。他闭上眼睛。溪在他身边坐下来,把木哨贴在耳边。木哨里,枯树的共振和活扣的脉动合成了一种极低极缓的节拍,和骨树在土里伸展根系的节奏完全一致。
暮色渐深,灶台边的火光映在溪面上,把流水染成了淡金色。骨兵们三三两两地从荒地和草甸方向回来,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提着刚摘的野菜和从溪里捞上来的鱼。他们的手臂已经看不到骨质武器的痕迹了,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完整的前臂和正在重新生长的肌肉。有人在路上停下来,从沟渠里掬了一捧水喝,喝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