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站在骨树旁边,把今天刚长出来的草芽周围的土松了松。然后他直起腰,看到暮色中有一个人影从草甸方向走过来。不是独眼,不是闭眼。是持。持肩上扛着一把锄头,锄刃上沾满了湿泥,它今天一个人去裂隙河边翻地了,翻了整整一天,把河岸两侧的板结层全部翻开,撒了草籽,引了活水。回来的时候,它灰白色的制服已经完全变成了泥土的颜色,脸上也全是泥,只有眼睛是红的——不是累,是高兴。它走到石青面前,把锄头拄在地上,然后把手伸进制服里面的暗袋,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青手里。
是一小块卵石碎片,青灰色的,边缘圆润,在暮色下泛着和溪边卵石一模一样的光泽。是它今天在裂隙河边挖沟时从泥里捡的。裂隙河的水是从黑水潭流过来的,河底的卵石都是黑水潭冲下来的,这颗卵石在裂隙底部压了三天,被流水打磨得比溪边的卵石还光滑。石青把卵石碎片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和闭眼指尖那一小块花萼颜色的凉一模一样。他低头看着持。持的脸在暮色中很模糊,只能看到眼睛——红色的,像两颗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炭,但炭心里有光。不是冷光,是暖光。
“给你的。”持说。不是磕巴,不是停顿,是完整的三个字。它在这几天里学会了说完整的话,不是跟石青学的,是跟一个骨兵学的——那个用骨锤当杠杆撬树根的年轻人,在回灰烬林地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教它说话。持学会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谢谢”,第二句是“给你”,第三句是——“我回来了”。现在它把三句话连在一起:“谢谢你。给你的。我回来了。”
石青把卵石碎片贴在衣襟上,贴在那两颗扣子旁边。然后他伸出手,把持胸口的反扣子轻轻转过来——这一次不是转回反面,是转正了。扣面朝外,扣背贴胸,柏木纹理在暮色中像一圈一圈的年轮,扣面上那道天然的水波纹正好对着心脏的位置。“正着也不硌。你只是不习惯正着。”石青拍了拍持的胸口,扣子在掌心里硌了一下,持低头看着那颗被转正的扣子,用手摸了摸扣面。光滑的,温的,不硌。然后它抬起头看着石青,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说:“正着——也好。”
第三十天,灰烬林地的边界已经很难用肉眼辨认了。草甸从裂隙河边一直铺到灰烬林地边缘,中间没有断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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