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准备讲话——它只是忽然想说一句话。“明天早上,粥照常。谁想学煮粥,四更天来灶台边找我。我教。”说完它坐下来继续喝粥,耳朵尖微微泛红。曦在旁边看到了,用围裙擦了一下手,轻轻拍了一下它的后脑勺。
下午,灰烬林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是敌人——是一只甲虫。淡蓝色的鞘翅在正午的阳光下闪了一下,从裂隙河方向飞过来,落在骨树新发的枝条上。它的前足在触角上来回捋了十几遍,把从裂隙区带来的最后一点银灰色粉末清理干净。然后它张开鞘翅,露出下面折叠的膜翅,在骨树枝条上晾了一会儿翅膀,飞走了,往灰烬平原深处飞去。它是三天前在裂隙底部破蛹的——当年在独眼脚边清理触角的那只甲虫,在骨树被移走之后留在裂隙河边的草甸上产了卵。卵孵化成幼虫,幼虫在活水里结蛹,蛹在三天前羽化,羽化后的成虫继承了母体淡蓝色的鞘翅基因,但颜色比母体更浅,翅鞘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晕——那是铁磁性颗粒残留在几丁质里的痕迹,不是污染,是记印。它带着裂隙的印记往灰烬平原深处飞,不知道要飞多远,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同伴。但它在飞。它是三千年来第一只在灰烬平原上空飞过的甲虫。它的翅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灰烬平原的地平线上。
独眼站在骨树下,竖瞳里映着那只甲虫消失的方向。它知道那只甲虫。在断崖上,它蹲下来看过它清理触角。那时候它还不知道什么叫“烫”,什么叫“咸”,什么叫“回来”。现在它胸口有三颗扣子,脚上穿着曦昨天给它纳的新布鞋——布鞋的鞋底是旧褂子裁下来的灰蓝色布片纳的,针脚和顾兰缝在沈仲元衣服上的一模一样。它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布鞋,又抬头看了看甲虫消失的方向。然后它蹲下来,用手指在骨树根部的活土上写了一个字。不是“回”,不是“来”,不是“种”,是一个它从来没用过的新字——“虫”。它写完之后用手指在那个字旁边又写了另一个字——“等”。虫在等春天,我在等虫回来。它写完这两个字,把手指上的泥土在袍子上擦干净,站起来,走向灶台边。它今天负责烧火。
傍晚,石青蹲在骨树旁边给兰花浇水。兰花的第一片真叶已经完全展开,叶尖在晚风中轻轻颤动,叶面上五条平行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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