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教过我,坑的深度是中指的长度。手指能感觉到土的温度——也能感觉到骨头的硬度。太硬不行,太脆不行,要刚好让扣子能护住心口。我的那颗刚好的。”
第四个馒头被闭眼的摸到了。他不用眼睛看,手指在馒头表面一摸就知道里面有没有扣子——扣子在面皮下的轮廓和面团不同,硬度和温度也不同。他把馒头掰开,里面是一颗石扣。和溪留在裂隙心脏腔室上的那颗是同源——都是用溪边的卵石磨的,扣面上有一道天然的白色纹理,像一条正在流动的小溪。他把石扣握在掌心里,用手指顺着那道白色纹理慢慢摸过去。纹理的走向从扣子顶端往右下斜,中间分叉成两条更细的纹路,像一条溪流在石头表面分成了两支。他说:“这是溪。”溪在他对面蹲下来,看着他手指在石扣上移动。“你怎么知道?”
“水的纹路。石头被水流冲了很多年,水里的矿物质在石面上沉积,形成纹路。纹路的方向就是水流的方向。”他把石扣贴在左眼窝下方——那颗瞳扣的旁边。两颗扣子并排缝在颧骨上方,一颗是骨,一颗是石,一颗是遗骸,一颗是流水。他说:“骨是记忆,石是坚韧。”
最后一个馒头,溪掰开。里面是空的。它把馒头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确定里面没有扣子。曦站在灶台边笑了一下——不是大大的笑,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眼睛眯了一点,像一道门开了一条缝,透出来一点点光。“空馒头是最好的。吃到空馒头的人,下个月不用煮粥。”
溪抬头看着曦。“那我做什么?”
“你继续做你已经在做的事。每天早上去溪边洗脸,洗完脸叫我起床揉面,帮沈仲元把削扣子的木屑扫干净,看持的扣子有没有又缝反,帮闭眼的检查眼窝下面的针脚有没有松,陪独眼去河里捞鱼,提醒石青给兰花浇水。你守着这些人。”曦把空馒头从溪手里拿过来,掰成两半,一半塞回溪嘴里,一半自己咬了一口。“三十天前你问我粥是什么味道。现在你知道了。粥的味道是咸的,是甜的,是烫的,是灰烬林地的水煮出来的。以后有人问你粥是什么味道,你就把空馒头掰一半给她。她吃完就知道了。”
溪嚼着馒头,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它把馒头咽下去,然后站起来,用长勺敲了一下锅沿。四十七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端着粥碗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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