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能做的一切就是维持自己不在这一刻昏过去。视物开始出现重影——石缝口沈丰的背影在她眼里分成了两个、三个,模糊的轮廓叠在一起,她使劲眨了一下眼睛才重新聚焦。
功德值只剩一成不到。这个认知像一块冰从她后脑勺滑进衣领里——她前世修了那么久的功德,这具肉身用得太狠了。
箭头擦过沈丰左耳后颈的那块溅伤已经鼓起一个铜钱大的水泡,水泡在最外层皮肤上颤颤地反着月光,旁边是被擦去一半的油渍,混着尘土。
珞宝看着那个水泡,忽然想起前世在仙池边看过一只被业火溅伤的锦鲤,鱼鳞边缘焦了一圈,和这个水泡一个样。她攥住红斗篷下摆的手指收紧了——这个凡人父亲用他的肉身在给她搭一道墙,她前世在天上看过那么多渡劫的仙人,没一个能做到这样。
墙外传来金属甲片碰撞的急促跑动声。不整齐,是某种被信号弹打乱了节奏后的慌乱——有人在大声下令,有人在吹哨,更多的弓弦装填声翻了倍地涌过来。
他们知道这座假山了。
沈丰当然也知道。他把火折子吹灭,左手拔出长刀磕在石面上,刀刃泛着冷白月光,刀身上沾的暗渠污水渍还没擦,在月光下泛出一层暗绿色的反光。但他这把刀不是为了砍人——右臂已经完全废了,他砍不了任何东西。这把刀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当箭雨再来的时候,他用刀背把射向石缝口的流矢拨偏。只有这一个功能。
他是算过的。
从左臂横住石缝口到刀背能拨到的范围,大概护得住三个头的宽度。够了。珞宝缩在最里面,只要他不倒,这石缝就是个小型碉堡。至于他自己——他把后背暴露面的痛感压进胃里,那是一种想吐的恶心,从后颈沿着脊柱一路钻到腰眼。
“就这一轮。”沈丰对墙外那支重新列队的弓箭队说了句没人听见的话,“打完这一轮,你们就没了。”
朱雀大道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比刚才所有箭矢都尖锐的破空声——不是箭。是弩。
重型辎弩的弩箭从街角最深处的阴影里射出,箭杆有小臂粗,箭头是三棱倒刺铁簇,带着一道极冷极短的白光,噗地一声钉进假山下方第二道石阶的青砖缝里。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号角。
不是叛军的牛角号——是龙卫的犀角号。短三声,长一声,从东南方向三十息盲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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