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也是一种捆绑。
沈四郎把拇指挪开。
他用痉挛的右手抓住文书的边缘,猛地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左腋下的发力点。
“嘶啦——”
粗糙的布料发出一声脆响。
他左腋下的衣服被药铲硬生生撑裂了一道缝。
在清晨的冷风里,这道裂缝像是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撕开了沈家强撑的体面。
周围站着十几个沈家子侄。
昨夜火光冲天时,他们躲在门后。这会儿天亮了,又稀稀拉拉地聚了过来。
沈四郎举着文书,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今日我父女受命北上。”
他声音不大,但因为疼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凡沈家子侄,见此书如见家主。”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眼神躲闪,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四郎清清楚楚地看到,二房的一个堂叔,手悄悄缩回了袖子里,死死捂住了腰间的米袋。
人心散了。
昨夜那场火,烧掉的不止是王大财的罪证,还有这村里最后一点人情账。
沈四郎没再看他们。
他把文书折好,塞进怀里。
转身,用药铲撑着地,一步一步往村口挪。
每走一步,右脚踝悬空带来的撕扯感,都让他的眼眶四周猛地绷紧。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但他强忍着,没吐出来。
村口的官道上,停着两匹马。
一匹高大的战马,一匹特制的小矮马。
路面的泥浆在下半夜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
沈二伯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托住了沈四郎的后腰。
“老四,慢点。”
沈四郎没说话,他把药铲横着挂在马鞍侧面的皮扣上。
左脚踩进冰冷的铁马镫。
双手死死抓住马鞍的前桥,双臂同时发力,身子腾空而起。
就在他右腿跨过马背的瞬间,那只肿胀不堪的右脚踝,重重地撞在了马腹的硬皮甲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沈四郎觉得自己的魂都被撞飞了。
钻心的剧痛顺着小腿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成了死灰。
他没有叫出声。
只是双手死死勒住缰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另一边,暗卫已经把珞宝抱上了那匹小矮马。
珞宝坐在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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