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的刀尖斜指着青砖地面。
沈丰没动。
刀刃上凝着一层惨白的月光,寒气顺着刀柄往他虎口的老茧里钻。
书房里那股旧纸张的焦糊味还没散干净,混着顾凌安玄色披风上带进来的干透血腥气,直往人鼻腔里灌。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顶到喉咙口,全是苦的。
那封发硬的战报就摊在红木案几上。
缺了半截小拇指的血手印,暗红发黑,死死印在纸面上。
那是赵老六的血。
三天前,赵老六还在信里说,等这仗打完,要来周县尝尝沈家食铺的爆炒牛蛙。
现在,人没了。
血印子旁边,是那份写满人名的折子。
宣王。刘丞相。满朝文武。
他们要拿珞宝的命去填北松人的刀口。
沈丰的视线从那血手印上挪开,落在身前的红木案几上。
这案几是御赐的。
他拿命在北境拼出从二品提督时,皇上赏的。
红漆油亮,木纹细密。
沈丰的右臂肌肉一点点绷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鼓了起来。
“铮——”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沈丰右手猛然抡起长刀。
刀锋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在惨白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半圆,重重劈在红木案几正中心。
“咔嚓!”
沉闷的爆裂声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开。
御赐的红木案几从中间生生裂开,木茬子四下崩飞。
案几上那个粗瓷大碗被震得弹起半尺高,摔在青砖地上,碎成了七八瓣。
里面那半碗精面手擀面连着冷透的面汤,哗啦一下全泼了出来。
汤汁混着打翻的墨砚,黑乎乎、油腻腻的一片,溅在沈丰右脚的官靴上。
那张压在碗底的《奇物志》残页,瞬间被黑汤浸透,字迹糊成了一团烂泥。
碎裂的木茬划过沈丰的侧脸,在那道旧疤旁边拉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他浑然不觉。
他手腕一翻,刀刃拔出木头,就要往下再劈第二刀。
一只手闪电般伸了过来。
顾凌安的左手死死按住了沈丰颤抖的刀柄。
那只手极冷。
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硌在沈丰的虎口上,硬邦邦的。
两人隔着一张碎裂的案几,在残烛彻底熄灭的昏暗中对峙。
谁也没退。
沈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赵老六临死还护着这战报。”
沈丰开了口。
嗓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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