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我沈家满门忠烈,保的是大晋江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发苦的酸水。
“如今竟要卖我的闺女去求和?”
他盯着顾凌安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官,老子不当了。”
顾凌安没说话,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没松。
两人僵持了足有十几次呼吸的工夫。
沈丰突然扯了一下嘴角,扯动了脸上的旧疤,比哭还难看。
他松开了握刀的手。
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碎瓷片里。
他伸手探进怀里的暗袋。
摸了半天,手指碰到一块冰冷的铜疙瘩。
掏出来。
是一枚生铁镀铜的虎符。
沈丰低头看着手里这玩意儿。
沉甸甸的,带着他在边关捂出来的体温。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擦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擦得很慢,很用力。
这是他待会儿要摆上金銮殿的筹码。
买他闺女一条命的筹码。
他没再看顾凌安一眼,转身往门外走。
脚底踩过案几的残骸,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推开书房的门。
寅时初的寒风夹着霜雪的气息,迎面扑来。
沈丰跨出门槛,反手把门拉上。
靴子底的墨汁在廊下的青砖上踩出一个个残缺的黑印。
他顺着长廊往前走。
没走几步,脚步慢了下来。
长廊尽头,是内室的方向。
那儿亮着一盏灯。
那点光晕在风里晃荡,像个随时会被掐灭的火星子。
那是老太婆给珞宝留的守夜灯。
沈丰停在廊柱边。
左手伸出去,死死抠住冰冷的木柱。
指甲抠进木纹里,木刺扎破了指腹,渗出血丝。
他没觉得疼。
脑子里全是一个时辰前,在内室里的画面。
老太婆拿着药膏,往珞宝右手的食指上抹。
那根指头肿得老高,青紫的淤血一直蔓延到指根,指甲都微微往上翘着。
药膏刚碰上去,那丫头就在睡梦里疼得瑟缩了一下。
连拿筷子都拿不稳。
才七岁。
沈丰的眼眶胀得发酸。
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滚出来,滑进那道横贯侧脸的旧疤里。
风一吹,泪水凉透了,在疤痕里结成冰碴子。
他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把那点冰水抹散。
再抬起头时,眼底的哀恸全没了。
只剩下冷硬。
那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时,才有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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