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大的字——“沈氏联保”。
她没去看那纸面上关于“三成利息”的细则。
她也不想看。
她脑子里现在全都是自己穿着这身海棠红云锦,走在玉泉村泥路上的模样。
村里那些以前看不起她的婆娘,都得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刘翠翠把右手拇指伸进那盒朱砂印泥里。
用力揿了一下。
泥印子有点凉,带着股发涩的药味。
颗粒感很重,像是掺了什么碎砂子。
她抬起手,把拇指悬在那张欠条的右下角。
停了半息。
“大娘子要是觉得不趁手,咱们也可以先把料子退回库房。”
钱掌柜脸上的笑没变,语气却淡了半分。
这句话扎在刘翠翠的虚荣心上。
她咬了咬后槽牙。
“退什么退!”
“先装车!”
“等我回府拿了印信,自会有人送银子过来,难道沈家还会欠你这点钱?”
她一边说,一边将右手拇指狠狠按在纸面上。
鲜红的指印盖在“沈氏联保”的字样旁边。
红得刺眼。
钱掌柜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按了手印的副本抽出来。
折了两折,塞进刘翠翠的手里。
“那是自然,安宁县主的门第,咱们信得过。”
他转过头,冲着后堂扬了扬下巴。
“来人呐,给沈大娘子装车!”
四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伙计应声而出。
两人抬一匹,步子迈得飞快。
刘翠翠把那张欠条副本攥在手心里,纸页边缘有些硌手。
她没在意。
她转过身,挺着胸脯往门外走。
门外的光线有些昏黄。
申时的斜阳打在青石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一吹,巷子口的破酒幌子呼啦啦地响。
空气里混杂着昨夜下过雨的泥土味。
刘翠翠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刚才在屋里出的汗,这会儿全变成了贴在身上的冰渣子。
货车停在台阶底下。
那是辆双套的宽板大车。
车辕上的漆皮剥落了几块,露出里头灰白的木头茬子。
车轮上还沾着没干透的黄泥。
伙计们把绸缎一匹匹往车上码。
刘翠翠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鲜亮的颜色,觉得嗓子眼有点干。
她咽了一口唾沫。
正盘算着一会儿回了都督府,怎么把这批货直接拉进大房的院子。
“行了,都停手!”
钱掌柜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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