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的绸缎散落在泥地里。
刘翠翠瘫在旁边,头发散乱,满脸是泥。
钱掌柜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欠条。
珞宝的目光没有在刘翠翠身上停留。
她透过帘缝,冷冷地扫过钱掌柜的脸。
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斜对面的茶楼。
左手怀内的暗袋里,那块生铁腰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珞宝凑到沈老太耳边。
声音极轻,却极冷。
“奶,这铺子里,有官道上的味道。”
沈老太坐在她旁边。
没动。
老太太的脸色比外头的天还要阴沉。
脸上的皱纹死死扒在骨头上。
她没有掉眼泪。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拍着大腿破口大骂。
她处于一种极度可怕的平静中。
那种平静,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铡刀。
那是逃荒路上看到有人易子而食时,才会有的麻木死寂。
她看了一眼窗外瘫在地上的刘翠翠。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一种看死物的冷漠。
沈老太的右手没有去摸烟杆。
也没有拿拐杖。
她的指关节死死抠着车厢的木板,用力到骨节发白,微微震颤。
膝盖骨缝里的老寒腿又开始钻心地疼。
但她感觉不到。
刘翠翠听见了马车停下的声音。
她转过头。
看到那辆熟悉的黑漆马车,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泥水溅了她一身,那件细棉布褂子彻底看不出颜色了。
“娘!娘啊!”
她扑到马车踏板前,双手死死扒着车辕。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娘你救救我!是他们骗我!”
“他们诓我按的手印!我没想买这么多啊!”
“娘,你可得给大房做主啊!”
她嚎得撕心裂肺,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脏水泼回锦绣阁身上。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那扇垂着的车帘。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一步。
“沈老夫人既然来了,那就好办了。”
“这欠条白纸黑字,您是替大娘子还钱呢,还是咱们去见官?”
马车里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刘翠翠跪在地上,哭喊声慢慢弱了下去。
她感觉到了一股从车厢里透出来的寒气。
比冬天的冰水还要冷。
刘翠翠跪在地上哭喊,沈老太的马车门帘被一只枯瘦却稳健的手掀开,老太太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账本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