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边碰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褐色的茶水晃荡出来,溅湿了她袖口的一大片粗布。
温热的水贴在手腕的皮肤上,很快变凉,黏腻腻的。
她毫无察觉。
眼睛只死死盯着地上的王二。
盯着他那只光着的、正在流血的右脚。
“铁统领带人把二爷按在泥里了!”王二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浑身抖成一团。
他抬起沾满泥巴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大柱兄弟……”
王二的声音劈了。
“大柱兄弟胸口挨了一脚,吐了满地的血!四爷正拼命施针吊着他的气呢!”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爆开的噼啪声。
沈老太坐在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马上喊人拿药,也没有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大妈带头砸灯笼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
她现在看谁,都觉得那张脸皮底下藏着刀子。
她在看王二的伤口。
看那伤口流出来的血是暗红还是鲜红,看他眼角的泪是真怕还是装出来的。
怀里。
珞宝因心神损耗,眼皮沉重地半睁着。
她听到了王二的话。
她想抬起右手安抚奶奶。
手臂酸软无力,只动了动指尖,便无力地垂在襁褓边缘。
小手摸索着,碰到了沈老太粗糙的掌心。
她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指甲在沈老太的掌心里抠挖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留下了一道泛白的印子。
心声断断续续地在沈老太脑海中响起:
【假……】
【公文……是假的哇……】
【坏人……】
沈老太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两下。
假公文。
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她的脑仁里。
她盯着王二,声音冷得掉渣。
“鞋在哪掉的?”
王二愣住了。
他以为老太太会问二爷死没死,会问大柱还能不能救活。
“在……在池塘边,被那当兵的用矛杆压住了。”王二结结巴巴地答道。
沈老太没再问。
她站起身。
左手松开茶碗,在衣服下摆上随便蹭了两下。
没理会地上还在发抖的王二。
她迈过门槛,鞋底踩在堂屋的青砖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径直走进了主屋的内间。
内间里没有点灯。
只有外屋透进来的一点昏暗光线。
火苗被风压得像一根颤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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