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四郎没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的底色——只要沈家还能交得出红利,命就在。
影卫微微颔首,身形一晃,翻过院墙。
墙外随即传来极其轻微的马响鼻声,接着是刻意压着步子的马蹄声,迅速远去,彻底融入了夜色。
沈四郎在后巷站了很久。
直到那股苦杏仁味被夜风吹散。
他转身,顺着墙根绕回了药庐的正门。
院子里,两个家丁正弯着腰,把昏死过去的阿财和那两个打手往柴房的方向拖。
家丁拖阿财像拖着沉重的沙袋,鞋底在烂泥地上蹭出沉闷的声响。
沈四郎站在正门台阶上。
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生了锈的沉重铁锁。
他把铁环穿过门鼻。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深夜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铁锁很重。
他左手托着锁底,费力地把锁舌对准。
看着快马消失在夜色中,沈老四咔哒一声锁上沉重的铁锁,转头对阴影里的家丁说:“把这叛徒拖回去,沈家,不留活口。”
家丁手一抖,险些把阿财的脑袋磕在台阶上。
沈四郎没再看他们。
他把药庐的钥匙揣进怀里,贴着里衣,冰凉的黄铜硌着皮肉。
他迈下台阶,穿过坑洼不平的院子,往主屋的方向走。
脚下的青砖有些滑,雨水洇透了鞋底,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内室方向的灯火早就熄了。
黑漆漆的窗户纸上,连个人影都透不出来。
全家都已经转入了战时戒备。
沈四郎走到内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听着里头极其微弱的、属于男婴的呼吸声。
还有三哥沈丰那沉重且断续的喘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直剧烈抽搐、根本不受控制的右手,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不抖了。
那种源自脊髓的疲劳颤抖,仿佛随着那封信的递出,随着这把锁的扣合,被某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强行压制住了。
旧皮卷针包沉甸甸地坠在腰间,里头插着那根刚煮过的长银针。
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鸣。
他站在内室门口的阴影里,没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