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你昨天晚上的那副样子,如果让外面那些大臣看见,大汉太子的脸面早就被你踩在脚底下了。”
刘据顺着她的力道稍稍退开半寸,也没恼怒。他低头瞥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口的竹简。那是昨夜未央宫内侍省刚送来的,今早赵安又急匆匆地搬了一大摞类似的东西堆在偏阁的角落里。
“我昨天晚上什么样子?”他慢悠悠地反问,“只是因为宣室殿突然下旨要彻查整个东宫的防风毡子到底用的是几层绒,我稍微抱怨了两句,这就叫没脸面了?”
“你那叫稍微抱怨吗?”霍文姰嗤笑一声,把竹简扔回案几上,“你当时差点把常服的带子扯断。”
她重新靠回引枕上,视线越过刘据的肩膀,落在偏阁靠门处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红漆大箱子上。那些箱子四个角都包着耀眼的铜边,每一口上都贴着宣室殿刺目的明黄色封条。
自从王太医那根悬丝诊出喜脉、并且这个消息不可避免地被宣室殿那位知道后,整个未央宫的天就彻底变了。
刘彻在那一瞬间,似乎完美地将一个多疑冷酷的暴君面具摘下,换上了一副名为“天命祖父”的狂热表情。如果是以往,这种转变必定伴随着更加深沉的权谋算计,但这一次,霍文姰和刘据惊愕地发现,这位大汉天子似乎真的陷入了一种难以理喻的、近乎疯癫的狂喜中。
他把这个尚未成型的腹中块肉,看作了他一统天下、受命于天的终极祥瑞。
“说起脸面。”霍文姰指了指案几上的竹简,“你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刘据随手把竹简捞过来,翻开扫了两眼。这不看还好,一看,他唇角那点悠然的笑意也跟着僵硬了几分。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这半个月来,从大汉各地如雪片般飞入长安的“祥瑞”奏报。
原本,地方上为了讨好皇帝,偶尔虚报个麦长双穗、地涌甘泉的戏码并不新鲜。但自从披香殿传出喜讯,地方官员们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送上来的奏报简直群魔乱舞,到了不顾人死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