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克顿低著头,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积攒最后一点胆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来。
那张脸上不再只是慌乱。
「那您呢?」平克顿的声音不高,却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反问道:「那您为什么会知道?您为什么会知道,我接触的是激进派,而不是那些在咖啡馆里高谈阔论的温和派?您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在讨论的是具体部署,而不是口号?」
他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因为您也在盯著他们。因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可能出事的,不是讲道理的那一群,而是那些已经不打算讲道理的人,他们才是真正可能改变局势的人。我和他们站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愚蠢,也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后果,而是我知道光靠请愿和演讲,压根改变不了什么。」
亚瑟盯著对面那个年轻人,半晌没有说话。
「这些————」他缓缓问道:「是谁教你的?」
「这些难道还用教吗?事实就摆在那儿!」平克顿语气刚硬道:「我是伦敦大学的学生!货真价实的!」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像是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伦敦大学不是绅士学校,不是贵族们躲避现实的后花园。那里教我们问为什么、教我们看见谁在受苦、教我们理解法律背后是什么、
一条人命为什么不如一袋麦子值钱。我经常帮我父亲写报告,但我在每一份报告里看到的不是破产、债务、工伤、鞭打,就是送往济贫院。一个孕妇因为偷了一块面包被送上法庭,只因为连一先令的罚金都付不起。隔壁街的贵族太太却能为了她的宠物狗打两次官司,花掉的律师费是那女人十辈子赚不到的钱。我看到工匠学徒被压在机器下面活活夹死,但他的老板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因为那是合同里写好的风险!」
马车里的空气明显变厚了,像是所有的肺一起被灌了灰。
平克顿的手指攥在膝盖上,但他没有停:「而这一切,这一切你都看不到,是吗?你现在坐的位置太高了,你不必挤在穷街陋巷,也不必去看那些人是怎么活的。你从内务部、从白金汉宫、从首相那里接到命令,你就执行命令。你负责维护秩序、维护法律、维护所谓的社会稳定。稳定?稳定是给谁的?给银行家?给土地主?给那些把穷人丢进地狱却能喝著葡萄酒讨论股市行情的人?你怕激进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