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垦民,姓陈,脸上有两道深疤,一道是早年开荒时被野猪拱的,一道是在安南挡箭留下的。
陈老刀粗嗓门大,每日卯时便敲锣喊人上工。
「今日要清完东片树桩,开挖引水渠!晌午前干完,加餐有鱼!」
移民们握锄持铲,踏入泥泞。
开荒是苦役中的苦役。
碗口粗的树根盘结地下,需三四壮汉合力方能刨出。
水泽地蚂蟥成群,稍不留神便爬上腿脚吸血。
更有花斑毒蛇藏于腐叶下,已有两人被咬,幸亏药包中有蛇药,保住了命。
但无人退缩。
因为这些移民清楚,每清出一亩地,自己名下便多一亩「记功田」。朝廷明令,拓荒头三年免赋,三年后每亩年赋仅收一斗—不及内地半数。若垦满五十亩,可申请将家眷接来。
晌午时分,太阳最烈,就算是三月份,占城也已经十分酷热了。
众人躲在树荫下,听著陈老刀讲故事。
一个年轻移民问道:「陈头,听说这地方病死人很多?」
陈老刀抹了把汗:「哪里开荒不死人?我老家漳州,早年围海造田,一阵台风过来,淹死上百。」
「蜀中开梯田,摔死累死的也不少。在这儿,怕的是看不见的病菌子。」
他压低声音:「但咱们有法子。府衙发的药按时吃,沟渠按图挖,住屋架高,喝的水必煮沸。照章程做,十个人里能活八个,这已经比早些年强多了。」
年轻人又问:「那死了的————」
陈老刀沉默片刻,指向远处一面新立的木牌:「那儿埋了三个,都是这半个月病的。
他们的田,由屯里代种三年,收成交给他们家眷。三年后田归屯里,但家眷可分得等价银钱。」
这下子,那些年轻的开拓者们,心情沉重了不少。
十个人里活八个,这放在战场上,都是一个惊人的损耗了。
而且这疫病没有征兆,有些病只能靠身体硬抗,这种未知的危险,才是最恐怖的。
午后继续开工。
至申时,东片树桩清理完毕,引水渠挖通半里。
浑浊的湄公河水顺著新渠流入垦区,缓缓漫过土地。
陈老刀抓了把浸透的泥土,在手里搓了搓,咧嘴笑了:「成了,这地养透了,下个月就能插秧。」
当晚,营地燃起篝火。
移民们围坐吃饭,饭是糙米加咸鱼,管饱。
陈老刀拿出本泛黄的册子,就著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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