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卿,你此时受命,肩上责任,不可谓不重。”
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汪应蛟却觉得有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压到了自己的肩上。“是。臣明白。”
“嗯,”皇帝微微颔首,“你既明白肩上之重,那便说说,以你之见,眼下国计症结何在?有何见解?”
汪应蛟深吸一口气,持笏的手心微湿。“回皇上。臣以为,国朝财赋之弊,积重难返,然其大者,不出三端:一是田亩隐匿,税基不稳;二是徇私舞弊,贪墨成风;三是商税不兴,利归私门。此三者不治,则太仓空虚,边饷匮乏,终成大患。”他字句清晰,将一路所见所思凝练道出。
“嗯”皇帝眉峰微蹙,他的姿态虽然仍旧慵懒,但语气沉了几分,眼神也锐利起来。“接着说。”
“陛下明鉴。”汪应蛟躬身,“《史记》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趋利避害,人之常情。隐田避税,自古皆然。无论官绅百姓,凡有田土者,无不设法将田亩、丁口往少里报,以逃避税赋徭役。”
“国朝肇造,我太祖高皇帝定十年大造黄册之制,本为厘清田亩,均平赋役。然”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沉重,“二百余年以降,此制渐趋废弛,尤其近数十年,户部官员缺额严重,朝堂党争不休,地方敷衍塞责,致使黄册编造日益虚应故事。册上所载,虚实几何,实难确知。”
“故臣斗胆直言,当务之急,唯有选派精明强干之臣,分赴各省府州县,彻底清丈天下田土,厘正版籍,重造鱼鳞图册与黄册,方能正本清源,以固天下税基!”
汪应蛟语罢,殿内一时沉寂了下来,只听得见殿外“咚…咚…”不休的凿冰声。皇帝沉默片刻,带着审慎开口:“清丈田土,重造鱼、黄二册,这确实是正本清源、安定基业之举。不过,此等大事,非旦夕可成。如今辽东战事未靖,九边军饷日增,太仓空虚如洗。恐远水难解近渴啊。”
汪应蛟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皇上所言极是。清丈确非旦夕可成。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半分,仿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清丈田土乃是国朝中兴不可不行之计!当年张文忠公力排众议,推行一条鞭法,其首要之功,便是先于万历六年至九年,督率百官清丈全国田亩,查明隐匿,夯实税基!若非此壮举,焉有其后太仓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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