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午后,河西务漕运码头的上空悬着一层匀净的乌云,雨丝像被剪刀裁碎的银丝,疏疏落落斜斜坠下,打在漕船的乌篷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篷角蜿蜒成细流,滴进浑浊的运河里。
两艘插着明黄官旗的漕船正缓缓靠岸,官旗在雨雾中微微地耷拉着,却仍掩不住那抹威严。纤夫们弓着脊背,粗麻绳在肩头勒出深红的印子,脚步踩着湿滑的岸石,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将船稳稳拽到五人宽的栈道边。
船上的水手见船靠岸,便探出身子,胳膊抡成一道弧线,把碗口粗的驻船绳朝岸边扔去,绳头带着湿气“啪”地砸在栈道上。几个穿着短褐的力工立刻上前,黝黑的手抓住绳头,三两下便绕着岸边的石桩系紧,绳结打得紧实,任凭河水拍打着船身,漕船也只微微晃动。
船身刚稳,舱门后的挡板便被两个杂役抬开,厚重的木板在雨中泛着潮润的光。接着,宽约两尺的跳板被架在船与栈道之间,木头上的纹路里积着雨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
何孝魁先一步踏上跳板,他穿着青色的差役服,袖口挽到小臂,脚步稳当得像是钉在木板上。下了栈道后,他立刻转过身,双手在身前虚扶着,抬头朝船上高声道:“东家!您慢些。”
舱内的高时明缓缓走出来,他身着绣着暗纹的正五品宦官袍,墨色的衣料被雨水打湿些许,贴在略显单薄的肩上。即便漕船行得平稳,他的脸色还是透着几分苍白,扶着舱门的手指也微微地泛着白。
在何孝魁的搀扶下踏上跳板时,高时明脚步略有些虚浮,待完全站定在栈道上,不过片刻,便捂着胸口弯下腰,一阵干呕。
何孝魁连忙顺着他的背,掌心轻轻拍着,声音里带着关切:“东家。要不咱去码头旁的药坊开副解晕的药?”
高时明摆了摆手,气息稍匀后,声音带着点沙哑:“不必,我还没那么金贵,缓会儿就好了。”
何孝魁扶着他往岸上走,刚想回头去扶紧随其后的高逢秋,却见高逢秋已经自己下了跳板。高逢秋穿着宝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革带,身姿挺拔,落地时脚步轻快,丝毫不见晕船的模样,见高时明脸色不好,便上前一步,轻声问:“干爹,您没事儿吧?”
高时明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不远处另一艘漕船的跳板上,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是西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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