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讨。每日清晨扫操场,上午帮后勤处修剪花木,下午去生物实验室整理标本——他竟还记得初中时阿沅教他的植物分类法:双子叶、单子叶、蔷薇科、豆科……他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标本标签上的拉丁学名都写得工整清晰。
阿沅偶尔路过实验室,隔着玻璃窗看他伏案。他总在专注做事,脊背挺直,侧脸线条沉静。有时她推门进来,递一杯茶,他道谢,接杯时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垂落。
他们不再提过去。
不提槐树,不提铁皮盒,不提那支没送出的钢笔,不提十年杳然。
他们只谈眼前:
谈今年玉兰开得早,花瓣落满石阶,扫起来费劲;
谈高三(二)班那个总在课堂上画速写的男生,画得真好,可惜偏科;
谈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病了,树干里钻出白蚁,得请人来治;
谈她阳台上新移栽的薄荷,叶子长得太旺,剪下来的梗泡水喝,微辛回甘。
都是琐碎事,却像一针一线,密密缝补着被岁月扯开的裂口。
某个周五傍晚,阿沅批改完作文,发现一篇写《我的故乡》的习作里,有这样一段:
“……我家老屋后有片荒地,长满狗尾巴草和蒲公英。奶奶说,那下面埋着我爷爷年轻时种的桃树苗。树没活,可根须还在土里,年年春天,草叶间就冒出几簇粉白小花,像没说完的话。”
她读罢,久久未动。窗外,暮色正温柔漫溢,将操场、围墙、远处山峦,都染成同一片柔和的灰蓝。
她拿起红笔,在文末批道:“土地记得所有埋下去的种子,无论它是否发芽。”
批完,她推开窗。
阿砚正在楼下花坛边,给新栽的紫云英覆土。他穿件洗旧的蓝布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夕阳为他镀上一层薄金,连他低头时颈后微凸的骨节,都显得温厚而沉默。
她没叫他。
只静静看着。
直到他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不经意抬起,撞上她的视线。
两人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隔着渐浓的暮色,隔着十年光阴与无数未曾出口的言语,遥遥相望。
他没笑,也没招手。只是微微颔首,像回应一个早已约定的暗号。
她亦颔首。
那一刻,晚风拂过,紫云英细小的花朵轻轻摇曳,仿佛整片土地都在无声呼吸。
冬天来得格外早。
一场暴雪封了山路,县中停课三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