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没回家,留在学校整理图书室。阿砚照常来,扛来一捆干柴,在图书室角落生起一小堆火。火焰跳跃,映得满室书脊泛着暖光。
她坐在旧藤椅里,读一本泛黄的《植物名实图考》。他坐在对面小凳上,用小刀削一根槐木枝——准备给图书室那扇吱呀作响的窗做个新插销。木屑簌簌落下,带着清苦的香气。
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巨大,安静,偶尔因火苗跃动而微微晃动,却始终不曾分离。
“你为什么回来?”她忽然问,目光仍停在书页上。
刀锋一顿。
“土地在叫我。”他答。
她终于抬眼:“怎么叫?”
“它松了。”
她微怔。
“十年前,我埋下东西,土是硬的,像冻住的河。”他放下小刀,拿起一块软布,细细擦拭刚削好的木销,“去年挖出来,土软了,潮了,底下有虫在动。”
她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明白——他不是来找她的。他是来确认,那片曾共同扎根的土地,是否还活着。
而它活着。
以紫云英的方式,以老槐树病枝里萌出的新芽的方式,以她窗台薄荷蔓延的藤蔓的方式,以他掌心未愈的冻疮与新添的茧的方式。
它一直活着,只是等一个俯身倾听的人。
雪停那日,阳光刺破云层,亮得惊人。
阿沅收拾好教案,锁上办公室门,却没往宿舍走,而是绕到操场边那口老井旁。阿砚正用辘轳打水,井绳在石槽里摩擦,发出悠长微涩的声响。
她走过去,从布包里取出两个搪瓷缸子,一个印着红双喜,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
“喝点热的。”她说。
缸子里是姜枣茶,红褐色,浮着几粒枸杞,热气氤氲。
他接过,指尖再次相触。这一次,他没缩回。
她也没抽开。
两人并肩站着,看阳光一寸寸融化井沿残雪,看水波在缸中轻轻荡漾,映出彼此模糊却温存的倒影。
“明天,”她轻声说,“我要去省城参加一个语文教学研讨会,三天。”
他点头:“嗯。”
“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抬眼。
她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坦荡,像邀请他共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春耕。
“我订了两张票。”她补充,唇角微扬,“硬座。听说,沿途能看到大片麦田。”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
风过井台,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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