峦。只是门前一小片被踩实的泥地。雨后初晴,泥土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水光,倒映着低垂的、被晚霞染成蜜桃色的云。水洼边缘,几粒细小的鹅卵石半埋半露,石缝里钻出两茎嫩绿的草芽,草尖上悬着两颗水珠,一颗将坠未坠,另一颗,已悄然滚落,融入泥土深处。
他画得很慢。笔尖悬停,蘸墨,落笔,提腕。每一笔都带着呼吸的节奏。窗外,归鸟掠过屋檐,翅膀剪开渐浓的暮色。远处,不知谁家灶膛里燃起新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笔直,纤细,最终消散于澄澈的晚空。
林晚没进门。她站在门槛外,静静看着。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裙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她没说话,只是偶尔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别回耳后。那枚小小的银丁香耳钉,在光线下一闪,微光如星。
画到最后一笔——那颗将坠未坠的水珠。陈砚搁下笔,退后半步。
宣纸上的泥地,湿润,真实,带着泥土特有的、微腥而温厚的气息。水珠晶莹,倒映着整个天空。
林晚终于迈过门槛。她没看画,径直走到陈砚身边,目光落在他沾着赭石颜料的手指上。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微凉,轻轻覆上他沾着颜料的食指。
没有言语。
只有暮色温柔流淌,漫过门槛,漫过相触的指尖,漫过堂屋地面青砖的缝隙,漫过墙根下悄然萌发的狗尾草,漫过屋后山坡上那丛野山莓——那里,几颗果实已彻底转为深红,在夕照里,像凝固的、微小的火焰,又像大地深处,悄然苏醒的心跳。
——
夜深。
陈砚在灯下整理旧物。帆布箱底层,压着一本硬壳册子,封面无字,只有一道浅浅的、被摩挲得发亮的指痕。他翻开,里面不是画稿,也不是日记,而是一本账本。
纸页泛黄,字迹是少年时的,稚拙却工整。
第一页,标题是《林晚欠陈砚清单》:
1995年3月12日:借走《安徒生童话》一本(缺《海的女儿》一页),罚讲三遍故事。
1995年6月5日:偷吃我家腌梅子两颗,罚挖蚯蚓三十条喂鸡。
1996年9月1日:弄丢我铅笔盒(蓝色,带小熊),罚画一百只小熊。
……
1998年8月20日:借走我全部零花钱(柒元贰角),说买车票。至今未还。
后面空白页,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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