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我们就把陶钵抱回了家,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挖了个坑埋进去。天刚亮的时候我去看,陶钵里居然真的盛了小半钵清亮的水,飘着点麦苗的清香气。我们把水挨家挨户分了,撒进自家地里,不过三天,那些僵了几个月的种子居然真的破土了,嫩黄的芽尖齐刷刷冒出来,站在山头上往下看,整片地像铺了层碎金子。
村里人都乐疯了,说老陈家藏着宝贝,救了全村的命。只有我爹,每天坐在门槛上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心里也不安,总觉得夜里睡觉的时候,能听见脚下的土里面有轻轻的叹气声,像谁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在那儿慢慢哭。我翻《土忆录》,后面几页是我爷爷写的字,墨迹斑斑,看起来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五八年大炼钢铁,村里砍光了树,地瘦得种不出粮,我差点就开了这个窖。那天夜里我躺在地头睡觉,梦见我太爷爷站在我面前,他说大贵啊,你要是取了地的丰收忆,地就忘了当年发洪水,淹了半村人的疼,它下次再遇着水,就记不得要往低处流,该往村里灌了。我吓出一身冷汗,最后还是没敢动。这术是救命的术,也是勾命的索,你拿了它的东西,它早晚要你还。”
我后背一下子凉了。我想起来,上个月村支书为了让所有地都能长出庄稼,瞒着我们偷偷找了几个后生,把陶钵扛到后山的田里,连着取了三天三夜的土忆,说要把几十年前的丰收气都攒够。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可看着田里的苗一天比一天壮,金灿灿的油菜花都开得比往年旺,我那点疑虑,也就被冲淡了。
变故是在小满那天来的。
头天晚上天特别热,一丝风都没有,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总听见窗外有哗哗的水声,像几万条河同时在耳边流。我以为是要下暴雨,爬起来关窗户,就看见远处的山坳里,本来早就干了的那条枯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浑黄的水,浪头卷着泥,正往村子的方向冲。
“山洪来了!”
我扯着嗓子往外面喊,全村的人都被惊醒了,拖家带口往后山上跑。可奇怪的是,往年山洪都是顺着河道走,这次的水像长了眼睛,专门往平地上淌,没半个钟头就漫过了村头的晒谷场,眼瞅着就要灌进村子。我爹站在山头上,突然一拍大腿:“坏了!地的记忆被取走太多,它忘了河道在哪了!”
我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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