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陈墨言写在窖壁上的话瞬间冒了出来:“地的记忆被抽走多了,它自己也会忘事,忘了自己是地,就该把埋在它怀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站在我旁边的陈埂叔突然指着下面的田地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被水淹了的麦田表层,泥土正一块一块往下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不是活物,是密密麻麻的东西:锈得只剩半边的犁、烂了一半的竹筐、碎成几瓣的陶碗、小孩穿的虎头鞋、还有一坛一坛封着的铜钱,甚至还有好几个发黑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明朝嘉靖年间的墓碑字——这些东西,全是几百年来村里人埋在土里、掉在地里、葬在田埂边的玩意儿,此刻全都被浑水翻出来,浮在水面上,随着浪头打转转。
地它忘了怎么吞东西了。它存了几百年的记忆被我们抽走了大半,它记不得哪些东西该留在自己怀里,哪些根该抓住,哪些水该放走,它慌了,只能把所有沉在它身子里的东西,全都往外吐。水越涨越高,脚底下的山坡居然也开始松动,我低头一看,坡上的土块正顺着水流往下滑,土里露出来几根腐烂的骨头——那是我太爷爷当年葬在这里的坟,现在也被地吐出来了。
村里的人全傻了,坐在泥地上哭。村支书脸白得像纸,揪着自己的头发骂:“我干了什么啊……我为了点庄稼,把咱们家的地给弄糊涂了啊……”
这时候我爹突然冲我喊:“阿砚!去把那个陶钵拿出来!咱们得把取走的记忆,还给地!”
我疯了一样往家跑,那个陶钵就放在我家堂屋的供桌上,我抱着它往山洪边冲,《土忆录》里写过,取出来的土忆,用人的念想养着,就能还回去。你得把你记得的、关于这片地的所有事,都对着陶钵说出来,你的记忆混着那些取出来的清露,一起渗进土里,地就能把它的记忆找回来。
我第一个跪下来,把陶钵放在水边,开口说:“我记得我七岁那年,在这块地里挖红薯,挖出来个足足三斤重的红瓤薯,我娘给我蒸了,甜得我连皮都啃干净了。”
我爹挨着我跪下来:“我记得当年大旱,我十几岁,跟着你爷爷在地里浇地,我们守了三天三夜,最后在田埂边上发现个小泉眼,救了半亩麦子。”
陈埂叔也蹲下来,嘴里念念有词:“我记得我家老黄狗当年在地里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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