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芳”那行褪色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信封边缘的毛糙。父亲陈大山,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一辈子在泥土里刨食的庄稼汉,竟然会写情书?这个认知本身就带着一种荒诞的撕裂感。
他拆开第一封信。1968年5月3日。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蓝色墨水的字迹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道,扑面而来:
“亲爱的小芳同志:
火车终于停下,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喘着粗气。我背着简单的行李卷,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站台上,脚下是真正的、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土地。空气里没有工厂的煤烟味,只有青草、牛粪和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湿漉漉的生机。这里的天真蓝啊,蓝得刺眼,云朵大团大团地堆着,像刚弹好的棉花。老乡们围上来,黝黑的脸上带着好奇和朴实的笑,他们说的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我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懂一半。队长姓王,嗓门洪亮,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到了向阳坡,就是到家了!’家?我看着远处连绵的土坡和低矮的土坯房,心里空落落的。直到……我看到了你。”
陈默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仿佛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背着行李卷的年轻人,带着城市青年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站在尘土飞扬的乡村小站。父亲的信,竟是这样开始的。
“你当时就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件碎花小褂,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队长介绍我们这些‘知识青年’时,你抬起头,眼睛像山涧里的泉水,清澈得能映出人影。我冲你点了点头,你抿着嘴,飞快地低下头,辫梢扫过你红扑扑的脸颊。那一刻,站台上嘈杂的人声、刺鼻的汗味、还有我心底那份离家的惶惑,好像都模糊了。小芳同志,这就是我们向阳坡大队的会计?队长说你是队里文化最高的姑娘,真了不起。”
信纸上的字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小片,仿佛写信的人当时也迟疑了片刻。
“这里的生活很苦,比我想象的苦得多。挑水要走二里地,肩膀磨破了皮;下地锄草,腰酸得直不起来;晚上睡在土炕上,跳蚤咬得浑身是包。但每次去队部交记工分的本子,看到你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旧桌子后面,低着头,用那杆老旧的蘸水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你半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我就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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