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平过。1976年冬至那天的日记只有两行:“返城名单下来了。我撕了表格,老支书把户口本拍在我面前说:‘小王,这块地认你了。’”
老张的拇指停在封底。那里贴着张褪色的照片:晒黑的青年们赤膊站在田埂,泥腿子陷在秧苗间,笑得露出白牙。中间拄拐的姑娘裤管卷到膝盖,小腿上缠着纱布,怀里还抱着个脸盆。
风吹开日记最后一页。王建军用红墨水重重写着:“土地不会说话,但它记得谁为它流过血汗。这块地教会了我们什么是责任。”墨迹在“责任”二字上晕开,像滴永远干不了的汗。
雾完全散了,阳光晒得油布发烫。老张把日记本贴在心口,听见自己鼓点般的心跳与三十多年前的青春共振。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昨夜会听见叹息——这片土地记得每滴为它流过的汗,每道为它受过的伤,每个为它留下的脚印。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日记封底,触到块硬痂般的凸起。老张翻过来细看,褐色污渍渗进塑胶封皮,边缘还沾着半粒干涸的稻壳。
第五章重建家园
日记封底那块硬痂般的凸起硌着老张的指腹,像块嵌进皮肉的碎瓷。他对着日头举起日记本,褐色污渍在阳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正要掏小刀刮开看看,锄头突然被什么硬物绊住——锄尖勾出个透明塑料袋,裹着厚厚一层泥。
老张扯开袋口时手有点抖。泥块簌簌落下,露出张六寸彩照。塑料封膜已经泛黄,边角却平整得没有一丝卷曲,显然被人精心保存过。照片上是三张挨得极近的笑脸,背后立着栋红砖新房,门楣上“乔迁之喜”的红纸被风吹起一角。
他的目光钉在照片中央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身上。娟子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鬓角汗湿的碎发粘在颊边,嘴角却扬得高高的,露出那颗让他一见钟情的虎牙。老张记得那天热得蝉鸣都发了蔫,娟子非要抱着孩子站在毒日头下拍照:“新房第一张全家福,得让太阳公公作证!”
指腹摩挲过娟子笑出褶皱的眼角,突然触到照片背面的凸起。翻过来,几行蓝色圆珠笔字迹洇在相纸里:
1993年5月16日
新家的第一张照片
砖是一块块攒的
瓦是一片片凑的
往后都是好日子
最后一个“子”字拖出细长的尾巴,像根没纺完的线。老张猛地攥紧照片,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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