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沙沙响着,把他拽回十二年前那个槐花纷飞的午后。
晒场上的新麦堆成小山,空气里浮动着阳光烘焙谷物的焦香。老张蹲在粮垛旁,汗珠顺着锁骨折进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里。贩粮的卡车刚走,他蘸着唾沫数完最后一沓钞票,抬头望见田埂上挎竹篮的身影。
“娟子!”他挥舞着钞票跑过去,布鞋踩进晒烫的泥土,每一步都溅起细小的金尘。女人竹篮里装着腌黄瓜和贴饼子,蓝头巾下露出汗津津的鼻尖。
“数清楚了?”娟子把凉毛巾按在他后颈,“够不够买砖?”
老张把钞票塞进她围裙口袋,鼓鼓囊囊一团顶着碎花布料:“够砌三间大瓦房,窗框刷蓝漆,就像你娘家那种。”他指向地头那棵槐树,“房基就打在树东边,夏天满院都是槐花香。”
女人突然红了眼眶。她蹲下身抓了把泥土,麦粒般的土坷垃从指缝漏下:“当年嫁过来时,这地还荒着长蒺藜。”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现在能养出金疙瘩了。”
老张跟着蹲下,两双手一起插进温热的土层。泥土裹着细碎的草根,散发出雨后特有的腥甜。他想起五年前签承包合同时,手指印按在雪白的纸上,像给土地盖了枚血契。那些披星戴月的日子从指缝里钻出来:寒冬腊月蹲在地头守水泵,冻僵的手捧着娟子送来的姜汤;盛夏午后跪在棉田捉虫,脊背晒脱的皮粘在汗衫上。
“等新房盖好,”娟子忽然捏了捏他掌心,“咱在槐树下埋坛女儿红。”她脸颊飞起两团红晕,比晚霞还艳,“万一是闺女呢?”
老张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见女人睫毛上沾着土屑,想伸手拂去,却发现自己指甲缝里也嵌满黑泥。两人相视而笑时,晒场的麦香和槐花的甜腻缠在一起,酿成他记忆里最醉人的味道。
槐叶的影子在照片上晃动,把娟子的笑脸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老张用袖口反复擦拭相纸,塑料封膜却像蒙了层永远擦不掉的雾。他记得新房上梁那天,娟子特意穿了照相时的碎花裙,抱着儿子在门槛里外走了三趟:“这叫踩宅基,往后再也不怕邪祟。”
可邪祟终究来了。老张盯着照片背面娟秀的“好日子”三个字,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苦味。新房落成第三年,娟子查出血癌时,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疯,雪白的花串沉甸甸压弯枝头。她最后那段日子总爱坐在树下纳鞋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