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头穿过千层布的声音又细又密。
“要是......”娟子弥留时突然抓紧他手腕,针尖在他虎口戳出个血点,“要是往后儿子问起我......”
老张把滴血的手藏到背后,另一只手抚过她枯草般的头发:“就说他娘是槐树精变的,等满山槐花再开十回,就回来瞧他。”
女人笑出个浅浅的梨涡,永远定格在那个槐花零落的黄昏。
风突然转了向,大捧槐花砸在老张肩头。他慌忙把照片捂在胸口,花瓣却粘在塑料膜上,盖住了娟子半边笑脸。泪水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在“好日子”的“好”字上晕开一团湿痕。这滴迟来十二年的泪,终于落在他亲手建起又亲手失去的“家”上。
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像闷雷碾过麦田。老张把全家福塞进贴身口袋,油布日记本硬壳的棱角硌着肋骨。他弯腰抓起锄头时,看见自己落在泥土上的影子正微微发抖——像棵随时会被连根拔起的老槐树。
第六章记忆的重量
锄头楔进土里的闷响被推土机的轰鸣声碾得粉碎。老张佝偻着背,锄尖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要把那钢铁怪兽的咆哮从耳膜里挖出去。泥土翻卷,带着潮湿的腥气,混杂着槐花零落的残香。他贴身口袋里的全家福硬角抵着肋骨,像一块烙铁,提醒着他娟子说过的话——“往后都是好日子”。可这“好日子”的基石,如今正被那轰鸣声震得摇摇欲坠。
又一下锄头下去,感觉磕到了硬物。不是石头那种生硬的钝感,倒像是木头腐朽后的绵软。老张蹲下身,用手小心地扒开浮土。露出来的是一截深褐色的木柄,裹着厚厚的泥浆。他一点点清理,木柄末端连接着一个扁平的铁盒,锈迹斑斑,盒盖边缘已经和盒体锈蚀粘连在一起。
他费了些力气才撬开一条缝。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信纸,没有照片,只有几样零碎物件:一枚褪色的、边缘磨得发亮的红五星帽徽;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壳,底火处凹陷下去;还有一小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展开来,是半截磨损严重的袖章,上面模糊地印着“红卫兵”三个字。
老张捏起那颗子弹壳。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沉甸甸的。他记得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村后那片林子,曾经是战场边缘的缓冲带。这颗子弹壳,或许就属于某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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