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权衡、挣扎、狠厉、一丝不忍……种种情绪交织。这个计策,意味着要将全城军民,包括他自己,主动推向那个最惨烈的人间地狱边缘,以此榨取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股力量。这不仅是军事策略,更是一场残酷的人性赌注。
半晌,江锋一直以来紧锁的、仿佛承载着整个曲州重压的眉头,竟然缓缓地、彻底地舒展了开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严寒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方才因愤怒而紧绷的面容,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悟道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明晰。他缓缓开口,接上了褚如水未尽的推演:
“丞相的意思是……等到那一天,太昊城便真正陷入了‘永夜’,饥饿、死亡、绝望将成为唯一的主题。而本王,届时便是这无尽黑暗中,他们唯一能看到、唯一能指望的‘那道烛火’。”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大可登上这最高的城楼,将全城尚能行动的军民汇聚于此。然后,用最激昂也最冷酷的声音告诉他们:‘城外那些汉军,奉的是剿灭叛逆的旨意!你们看看刘懿小儿围城九月的狠辣,想想朝廷对我江氏的态度!他们破城之日,便是屠城之时!男子尽戮,女子为奴,老幼不免!投降?唯有死路一条!’”
他微微停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想象中的场景,眼神锐利如鹰隼:“‘要想活命,唯有随本王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才有生天!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的家园土地,就在身后!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有一线生机!是坐着等死,成为他人刀下鱼肉,还是随本王搏命一击,为自己、为家人挣个活路?!’”
江锋猛地看向褚如水,双瞳之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混合了狠绝、亢奋与名将洞察力的光芒:“丞相,可是此意?到那时,城中这些已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军民,是该坐着等死,还是该跟着我这‘唯一’的烛火,去拼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活路?他们会怎么选?”
褚如水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这个冷酷的逻辑:用更大的、来自外部的“死亡威胁”,来覆盖和转化内部因饥荒而产生的绝望与涣散,将求生的本能引导向同一个方向——跟随江锋突围。这很残忍,但在这个绝境中,或许是唯一可能凝聚最后力量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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