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换了人间吗?
他不知道,却知道自己此刻已别无选择。
朱国祚走出乾清宫时,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金砖铺就的御道在脚下绵延,阳光刺眼,他却视物昏花,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
方才东暖阁中的辩驳、帝王的诘问、那句「江南验心」的旨意,如同乱麻般缠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午门,如何走到文渊阁的,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叹息声,浑浑噩噩,失魂落魄。
文渊阁外,朱国祚缓步入门。
守门的小吏见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往日里挺直的脊梁也微微佝偻,皆是暗自心惊,不敢上前搭话。
踏入文渊阁,何宗彦、史继楷早已等候在廊下。
二人昨日补交了社论,心中本就揣著几分忐忑,此刻见朱国祚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更是心头一沉,连忙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担忧。
「兆隆,如何了?陛下————陛下并未为难你吧?」
朱国祚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与疲惫,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陛下未曾降罪,只是————命我为钦差,即刻启程,巡检江南。」
「巡检江南?」
何宗彦、史继楷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错愕。
他们本以为朱国祚这般执拗,定会触怒龙颜,轻则罢官,重则斥责,却没想到皇帝竟给了他这样一个差事。
朱国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连连叹道:「看不懂,真是看不懂了————」
他不懂皇帝为何不允他乞骸骨,反而要派他去江南。
不懂帝王口中的「亲眼所见便知分晓」,究竟是试探,还是真的对新政有十足的信心。
更不懂自己坚守半生的祖制信念,为何在帝王的诘问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一声声叹息中,朱国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拖著沉重的步伐,缓缓穿过文渊阁的庭院。
他的背影在廊柱的阴影中渐行渐远,带著一股浓重的失意与茫然,仿佛连这熟悉的朝堂之地,都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看著他离去的方向,何宗彦与史继楷双目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与不解。
「陛下到底与他说了什么?」
史继楷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疑惑。
「不过是一场论道,怎么竟让他成了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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