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朱由校推行养廉银,看似是高薪养廉,实则是要将这些灰色收入收归国有,再以公开俸禄的形式发放,这无疑是从无数官员口袋里直接掏钱,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方从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朝野汹汹?阁老是忘了诏狱里那些还在受苦的获罪御史?
还是忘了东市那些因贪腐被斩的人头滚滚?
韩韩阁老当年何等权重,只因阻挠新政、暗中勾结守旧派,如今落得个削籍流放、家产抄没的下场,这还不够让那些人警醒吗?」
「陛下登基数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倚重老臣的新君了。
如今内阁之中,孙如游、李汝华皆是陛下亲信。
六部尚书,半数以上由陛下一手提拔。
都察院、六科廊的言官,也多是感念圣恩之人。
更不必说,借著清田司清丈土地、救灾司安抚流民、平定辽东、整顿九边而发迹的官员,遍布朝野,数目何止千百?
这些人皆是陛下一手提拔,靠著新政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他们是天然的帝党,是陛下推行新政的左膀右臂。」
「更何况,厂卫岂是吃素的?」
方从哲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锦衣卫、东西二厂的缇骑遍布京城内外,官员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陛下掌控之中。
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暗中阻挠,难道是嫌诏狱的伙食太好,想进去尝尝剥皮实草的滋味?」
史继楷被方从哲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深吸一口气,仍不死心,搬出了祖制这座「大山」。
「可————可我太祖皇帝立国之初,便以重典治吏」为纲,认为官员当安贫乐道」,清廉自守。
高薪养廉,这分明违背了太祖节俭治国」的祖制啊!
陛下此举,怕是于祖制不合————」
「祖制?」
方从哲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古砚,目光直视史继楷。
「阁老莫不是忘了,太祖皇帝之时,也无如今这般内阁摄权之制吧?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治国当因时制宜,而非墨守成规。
当初太祖定下低俸之制,是因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如今时移世易,官场贪腐丛生,低俸早已成了贪腐的借口,若不推行养廉银,如何能肃清吏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紫禁城的琉璃瓦,语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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