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一道从上往下,像是某种古老文字被刻在了金属上。
锅炉周围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管道和阀门,管道上包着的石棉隔热层已经粉化了,碎成了细小的白色纤维,在脚踩上去的时候会扬起一小团微尘。
地面的灰尘很厚。
不是训练场上那种被反复踩踏后变得细滑的浮尘,是一种很久没有人来过、积了大概一毫米厚的原始积尘。
积尘的表面均匀而完整,像一层铺在地面上的浅灰色的雪。
上面有脚印——最近的一组,从北侧窗户进来,一路走向煤仓入口,然后从煤仓入口处折返,沿着原路回到北侧窗户。
这组脚印的大小和深度告诉常小北,是周锐昨天来看场地的时候留下的。
周锐很细心地沿着原路返回了,没有在锅炉房里留下多余的脚印。
但原路返回这个动作本身也留下了信息——进出只有一条路线,如果有人追踪这条路线,会发现入口和出口在同一个位置,进而推断出闯入者去了煤仓那个方向。
常小北没有沿着周锐的脚印走。
他从北侧窗户进来之后,沿着墙壁的边缘绕了一个大圈,从锅炉的南侧绕到东侧,再从东侧接近煤仓入口。
在绕圈的过程中,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周锐已经踩过的脚印上——不是自己的脚印,是周锐的脚印。
他的鞋码比周锐大一码,鞋底的花纹也不一样,但积尘够厚,踩进去之后原来的脚印被新的脚印覆盖,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印记。
如果有人用光学镜头仔细看这些脚印,会发现有两组不同的鞋印重叠在一起,分辨不出具体有几个人进了锅炉房。
煤仓入口在地面的东南角,是一个一米二乘两米的方形洞口,洞口周围有一圈锈蚀了的金属边框。
常小北蹲在洞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下面大概三米深,底部铺着一层黑色的碎煤渣,厚度看起来和周锐估计的差不多,十公分左右。
煤仓的四壁是砖砌的,砖缝里的水泥大多已经酥了,用手指一抠能抠出一小撮灰。
常小北没有急着下去。
他先把周围的地面处理了一遍——用手掌把洞口边缘的积尘抹平,消除掉周锐留下的手印和脚印。
然后用折叠工兵铲在地面上刮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均匀地撒在洞口周围,让处理过的地方和周围的地面看起来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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