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微微隆起一小块,是玉佩的形状。
“因为我欠一个人一个答案。”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风铃响了一声,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博览会那天,带着这幅绣品来。以锦华绣坊的名义。”
门关上了。
阿贝坐在绣架前,手里的针悬在半空。面前的素绡上,江雾缭绕,那艘乌篷船孤零零地泊在江心,船头的人影面目模糊。
她忽然意识到,从进门到离开,齐啸云始终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
一个字都没问。
像是他早就知道了。
或者像是,他在等她自己说出来。
当天夜里,齐啸云回到大宅,书房的灯亮到四更天。
他面前摊着两份东西。左边是莫隆案的卷宗副本,右边是他让随从打听到的消息——薄薄一张纸,寥寥几行字。
“阿贝,年约十七,江南口音。约二十日前来沪,入锦华绣坊为学徒。随身携带半块青白玉佩,从不离身。”
十七岁。江南。半块玉佩。
齐啸云把这三样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拼合,像在拼一幅被打碎的瓷画。莫家双生女儿若还活着,今年也是十七岁。莹莹手里有半块玉佩,是莫隆当年所赐。而这个从江南来的绣娘阿贝,手里也有半块。
他想起今日在绣坊里看见她刺绣的样子。她低着头,脖颈的弧度,落针时微微抿起的唇角,还有抬眼看他时那一闪而过的警惕——都和莹莹全然不同。
莹莹是温婉的,像一盏不晃动的烛火。而这个阿贝是锋利的,像一枚藏在袖中的绣针。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明明眉眼之间又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齐啸云把那张薄纸折起来,凑近烛火烧掉。火苗舔上纸边,那几行字蜷曲着化为灰烬。
他重新拿起笔,在莫隆案卷宗的那行“其一夭于乱中”旁边,又写了几个字。
“若未夭。”
墨迹落在纸上,迅速洇开。
窗外起了风。沪上的春天,夜风里总夹着黄浦江的水腥气和远方码头飘来的煤烟味。齐啸云搁下笔,起身推开窗。天边已经泛出一线鱼肚白,把江面上往来的船影衬成灰黑色的剪影。
在那片灰黑之中,他看见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正穿过晨雾,慢慢地向码头靠拢。
船头站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楚面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