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来,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在夜色里亮了一小团暖光。他咬了一口。很甜。老妇人看着他吃,脸上的皱纹在煤油灯影里堆起来,像一张揉过很多遍又摊开的牛皮纸。
“你站的那地方,”老妇人忽然开口了,“十几年前是一户姓莫的人家。大户。后来出了事,封了门,人散尽了。”
齐啸云嚼着红薯,没有说话。
老妇人把板车的车把重新握起来。“他家有两个小囡。出事那天,一个被抱走了,一个留下来。抱走的那个,听说去了南边。留下来的那个,跟着太太搬到了闸北。闸北的贫民窟,一个弄堂里挤着几十户人家。太太给人洗衣裳,手泡在碱水里,冬天裂开一道一道的血口子。小囡才几岁,蹲在弄堂口帮人剥蚕豆,剥一碗挣一个铜板。”她把板车往前推了一步,轱辘咯噔响了一声。“我为什么知道?我就住她们隔壁。”
板车咯噔咯噔地远了。煤油灯的光晕跟着她一点一点地移走,最后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消失了。街道重新暗下来。
齐啸云把手里的红薯吃完了。他把红薯皮扔进铁门边的阴沟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他从外套暗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煤油路灯的光太暗,他看不清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但他看得清她怀里那两个婴儿。并排躺着,脸挨着脸。一样的襁褓,一样的大小。他把照片翻过来。“莹莹,左。贝贝,右。”莫隆的字。工工整整。左和右,分得清清楚楚。
他把照片放回暗袋,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他沿着老城厢的街道往北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光。他没有敲门,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石阶被雨水和脚步磨得光滑如镜,凉意透过凡立丁西裤渗进皮肤里。他坐着,看着街道尽头黄浦江的方向。江边的灯火把夜空映成一片浑浊的橘红,像一张被烟熏了很多年的年画的底色。
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轻,带着刚从灯下抬起头来的那种微微的涩意。“啸云?”
他没有回头。
莹莹从门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竹布旗袍,月白色的,袖口挽了一道边,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墨迹。大概是正在记账。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石阶很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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