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落下来。她在养父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也没哭,在黄老虎带人来收“保护费”摔碎她第一张绣架时也没哭。可现在,听到有人念出她绣品里的那道光的来处,她的睫毛和绣花针同时轻轻抖了一下。
“我用了二十年才知道自己是谁,”她停顿了很久,“可我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去面对那个本该是我的家。”
齐啸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从信封里抽出来,放在她手心。那张纸因为反复折叠和展开,折痕处已经快裂开了,边角有一小块水渍,晕开的墨迹把一个“归”字洇成了一半沉一半淡。“你出生的那年,双方长辈都没有征求你们的意思,就订下了这门亲。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拥有反对的权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稳得跟在商会上谈一笔数十万大洋的生意没什么两样,可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在微微转动着一个动作——像是想伸手替她把绣绷旁边那根歪掉的顶针扶正,最后只是把掌心收回裤兜,轻轻攥成拳,“只是明面。我本人——不希望退婚。”
阿贝把信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久到楼下煎鱼的油锅已经熄了火,久到窗外的暮色从深蓝褪成了灰黑,久到绣坊里最后一缕天光从她指缝间溜走,只剩下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一明一暗地舔着灯罩。她被那句“反对的权利”戳中了一个自己从未察觉的地方——这二十年里所有人都告诉她该做什么,该怎么做,该成为谁。养父母是疼她的,从未把她当外人看待,可他们心里也很清楚她终将回去。只有这个人,先把选择权放到她手上,再静静站在一旁等她做出决定。沉默里他清了清嗓子,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茶不错,就是杯子太小。你上次说我这人话少,是因为茶……没喝够。”她想起那次给他斟茶,故意挑了最小的品茗杯,那时他是坐在绣坊的进门处,背挺得笔直,像在参加一场面试。她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只是把一根绣花针放在他摊开的手心。“你想要我不退婚——那从今天起,你替我保管这样东西。”齐啸云低头看着那根针,在煤油灯的微光下泛着银芒,针尖上还挂着一截浅蓝色的绣线。他认识这根针——博览会之前她用的是铁针,这是得奖后新换的一套钢针,针尾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槽,是她自己用碎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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