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
阿贝知道,快到了。
养父把船靠在一个小码头上。这个码头比清水镇的大得多,石砌的岸墙有两层楼那么高,岸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拉车的、扛麻袋的,每个人都在扯着嗓子喊话。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水草的清香和油菜花的甜腻,而是煤烟、汽油、炸豆腐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阿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上海。
“到了。”养父把竹篙收回船上,蹲在船尾,没有站起来。
阿贝从船头跳上岸。脚落在石板地上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在船上摇摇晃晃了两个时辰,猛地踩上平地,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她从包袱里把那两颗鸡蛋摸出来,放在船板上。
“爹,娘,鸡蛋你们留着吃。”
养母看着那两颗鸡蛋,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阿贝一遍,目光从阿贝梳得整整齐齐的辫子移到那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衣裳,最后落在她脚上那双打了两块补丁的布鞋上。
“到了大上海,穿新鞋。”养母的声音终于有些发颤了,“旧的这双……别扔。新的硌脚的时候,换着穿。”
阿贝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旧布鞋。这双鞋她已经穿了两年了,鞋底磨得薄薄的,左脚大脚趾的位置已经快磨出了一个洞。鞋面上有两块颜色略深的补丁,是养母去年冬天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养母的针线活一向精细,那两块补丁却缝得格外难看,因为那是她半夜里就着一盏快灭的油灯赶出来的,第二天一早就要让阿贝穿着去赶集。
“我知道了,娘。”阿贝蹲下身,把新布鞋从包袱里拿出来,摆在船板上。她脱下旧布鞋,露出两只被河水泡得发白的脚。她拿起右脚的新鞋往脚上套,鞋口有点紧,她用力蹬了一下,脚后跟才咕唧一声滑了进去。
合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阿贝愣了一瞬。从她决定去上海到现在,不过七八天工夫,养母是什么时候量了她的脚?她完全没有印象。也许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养母悄悄来过她的房间,举着油灯,把她的脚掌比在旧鞋底上,一针一线地记下了尺寸。
阿贝把两只新鞋都穿好,站起来踩了踩。千层底的布鞋踩在石板上,软软的,又踏实,像是养母的手掌在托着她的脚底板。鞋帮内侧那两朵贝母白的桂花刚好贴着脚踝,不磨,只轻轻地挨着,像是养母在说:慢慢走,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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