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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脚。”阿贝笑了一下,“娘,真合脚。”
养母飞快地点了一下头,把脸别过去了。养父还是蹲在船尾,一声不吭,只是把手里的竹篙攥得关节发白。
阿贝站在码头上,养父母在船里。她忽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养父的背比以前更驼了,养母的头发比以前更白了。去年还不是这样的,去年养父还能一篙撑出三丈远,养母的头发还能找出几根黑的。怎么一年之间,人就老了这么多呢?
她忽然很想跳回船上去,说一句“我不去了”。但她没有。她想起养父躺在床上的样子,想起养母半夜压抑的哭声,想起黄老虎那两个人临走时丢下的那句“下次就是两条腿”。她把那句“我不去了”咽回肚子里,连同涌到眼眶里的泪,一起咽了下去。
“爹,娘,我走了。”
养父没有应声。养母背对着她,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阿贝转过身,走进人群里。码头上人挤人,挑夫的扁担差点撞到她的头,她侧身躲开,继续往前走。走了十来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乌篷船还泊在原处,养父依旧蹲在船尾,养母依旧坐在船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阿贝咬住下唇,扭回头,加快脚步。新布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她没有再回头。
走出去好远好远,码头的喧嚣已经淹没了乌篷船划水的声音,空气里的河腥味也被煤烟味取代了。阿贝才敢停下来,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眼泪滴在新布鞋的鞋面上,洇开两小团深色的水渍。阿贝赶紧用袖子去擦,擦着擦着忽然想起养母虎口上那道被锥子戳出的伤口,想起那伤口渗出的淡红色血印,想起养母缠在手上的旧布条。
她把手伸进包袱里,摸到了那双脱下来的旧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快透了,左脚大脚趾的位置剩了薄薄一层布,用手一顶就能戳破。鞋面上两块颜色略深的补丁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那不是用碎布拼的,是用养母自己一件旧褂子的袖口裁下来的。那件褂子,阿贝记得,是养母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裳,逢年过节才舍得穿。
她把旧布鞋贴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鞋上残留着水乡的气味——河水的腥、稻草的香、灶台上的烟火气,还有养母手上的温度。
“娘,”她对着旧布鞋小声说,“我一定挣够了钱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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