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批货物与后来莫隆被指控的“通敌”案有关,为什么卷宗里从未提及?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沪上的老地图,找到当年齐家商行码头的仓库位置,又圈出莫家被查封的那座大宅。两个地点之间,隔着整整三个街区。
“不对。”齐啸云自言自语,“如果只是寻常货物,存放在码头仓库就是,为什么要特意标注‘杂项’?除非......”
他猛地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沪上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齐啸云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远处黄浦江上那些缓缓移动的轮船剪影上。
除非那批“杂项”根本不是什么货物,而是别的东西。
或者说,是别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如果当年莫隆是通过齐家商行的货船转移了什么人,而这些人与后来被指控的“通敌案”有关——那这件事,就不只是莫家的事了,齐家也身在其中。
他的父亲,齐家商行的老掌柜,十六年来从不主动提起莫家的案子,却在暗中叮嘱管家接济林氏母女。这份沉默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齐啸云深吸一口气,将卷宗重新锁进抽屉。他决定去一趟莫家老宅的旧址。虽然那里已经换了主人,但也许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临出门前,他想起今天约了莹莹去看绣艺博览会的场地。看看怀表,时间还早,来得及先去旧址转一圈,再去接莹莹。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账房。
弄堂口,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安静地等着。这是齐家商行去年添置的新车,在沪上也算得上是身份的象征。齐啸云上了车,对司机说:“先去福煦路,莫家老宅那边。”
司机愣了愣:“少爷,那地方现在......”
“我知道。只是路过看看。”
轿车发动,缓缓驶出弄堂,汇入了沪上街头熙攘的人流车流之中。
天边聚起了乌云,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弄堂口一个卖晚报的报童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法租界绣艺博览会下月开幕,各家绣庄争奇斗艳!”
没有人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黄包车停在街对面,车上的乘客压低帽檐,目光始终追随着齐啸云的轿车。
直到轿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那人才挥了挥手,黄包车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沪上的第一场秋雨,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