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老头正在收摊,铁锅里的沙子还在哗哗地响。远处外滩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一头巨大的海兽在黄浦江入海口打了个哈欠。
“我妹妹——莹莹,她今天来找我了。”贝贝忽然开口,“她说你那天回去以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两份庚帖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齐啸云没有否认。他和莹莹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就在退回庚帖的当天晚上。莹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直抹眼泪,用手指把眼泪一颗一颗弹掉,像弹掉衣服上的灰。她没有怪任何人,只是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哥,你以后还会护着我吗?”他当时站在她面前,像小时候帮她吹眼睛里的皂沫一样,认真地对她说:“会。但护你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想替你遮风挡雨,但以后我得站远一点,让你自己撑伞。因为你不是那个蹲在天井边洗衣服的小姑娘了。”
莹莹听懂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从小心思就细,细到能察觉别人话里最细微的褶皱。她抹掉最后一滴眼泪,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莹莹跟我说,她要去英国读书了。”贝贝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早上吃剩的猪油赤豆糕——不加芝麻的那种。她掰了一半递给齐啸云,自己拿着另一半咬了一口,“她说是她自己决定的,不是逃避。她想学西洋的纺织技术,回来改良沪上的丝绸产业。”
“你舍得她走?”
“舍不得。”贝贝嚼着糕,声音有点发闷,“但她又不是不回来了。水乡的人从来不拦船——船要出去,你拦也拦不住。等它回来的时候,码头上的缆桩还在那里。”
齐啸云接过那半块糕,吃了一口。赤豆的甜味和猪油的咸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他想,这个女人真的很厉害。她能把天底下最复杂的事情拆成最简单的道理——船要出去别拦着,缆桩还在就行——然后照着自己拆出来的道理,一根筋地往下走,不回头,不走岔。
“租金的事,我明天让管事送正式合同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裤上的灰,“合同内容就照你说的办:租金用绣品抵,改造费我先垫付,分期从租金里抵扣。利息按年息四厘算。”
“复利。”贝贝强调。
“复利。”齐啸云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但合同里要加一条。”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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