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卷皮尺——这是她随身带的工具之一,裁缝和绣娘都用得着——沿着墙根从东量到西,每量一段就在账本上记一个数字。齐啸云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她的布袋。量到后宅的时候,贝贝忽然停下来了。
后宅朝北那间房的墙角有一条裂缝,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裂缝不算宽,但贯穿了整面墙,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可以清晰地看到墙体的厚度和材质——青砖空斗墙,中间填的是碎砖和泥灰,防潮性能极差。贝贝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墙根,手指上沾了一层白霜一样的粉末。
“硝石。”她把手指上的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皱起来,“这面墙常年返潮,地下水顺着青砖的毛细孔往上吸,把地基里的硝石溶解了带上来,结晶在墙面上。这种环境下,绣线放一个月就会发霉,放三个月就脆了,一拉就断。”
齐啸云已经把小本子掏出来了:“要修的话,工程多大?”
“敲掉这面墙,重新做防潮层,再砌一道隔墙,中间留两寸的空腔通风。工程不大,但费工时。我估算了一下材料加人工,大概要十五到二十块银元。”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从裂缝移到天花板,又从天
花板移到窗户,“还有屋顶。朝北这间的屋瓦有三处破损,下雨天肯定会漏水。加上之前说的窗框和遮雨棚,总改造费用——”
“我出。”齐啸云说。
“记在账上。”贝贝头也不回地说,继续量她的尺寸,“在你那三十二块医药费的账本上,再加一笔铺面改造费。我按五年折旧分摊,每月还你一部分。利息按钱庄的定期存款利率算,年息四厘,按月复利计算。”
“复利?”齐啸云哭笑不得,“你知道复利是什么吗?”
“我在洋行门口看过他们的告示。”贝贝把皮尺卷起来,塞回布袋里,“不认识的字我问过街口的代书先生。他帮我解释了两遍,我就记住了。”
齐啸云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很小的人像——一个侧影,头发用簪子绾着,耳朵上夹着一根铅笔,手里拿着一卷皮尺。画得很拙劣,线条歪歪扭扭,但他自己看着居然觉得挺像。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本子,决定不给她看。
量完铺面已经是傍晚。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条东街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橘色。巷口有个卖糖炒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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