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在水乡的时候,我什么事都是拿得起放得下,唯独这件事拿不起也放不下。烦死了。”
“那就是喜欢。”莹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鉴定一块布料的质地。
“可是他是你的——”
“他不是我的。”莹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很认真,“他从来不是我的。婚约是两家大人定的,可这几年下来他心里装的人是谁,我心里清楚。”她停了停,“他爱的是你,不是我。”
贝贝没接话。她盯着染缸里那圈还没消散的涟漪,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影子的边缘被风吹得模模糊糊。
“你是不是怕对不起我?”莹莹问。
贝贝点了点头。
“那就别怕。”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手伸给还蹲在地上的贝贝,“我要是因为一个男人就跟你翻脸,那我还算什么姐姐。”
“你是我妹妹。”贝贝没接她的手,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莹莹肩头落着的一片梧桐叶,“你比我早出生不到一刻钟。”
“那也是妹妹。”莹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一闪而过,但贝贝看得分明——不是客气,不是勉强,是被莲子壳染料溅了一脸的时候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笑,自然得像春日的晨光。
那天晚上绣坊收工之后,姐妹俩没有回前厅,就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继续说话。说到养父的伤腿,贝贝的眼圈红了;说到贫民窟的冬天,莹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们在石阶上坐了很久,从傍晚说到月到中天——说莫老憨教贝贝划船,冬天掉进河里被捞上来之后灌了一肚子姜汤,养母一边骂一边哭;说林氏给人洗衣服手上生了冻疮,莹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盒蛤蜊油,林氏舍不得用,放在枕头底下放到第二年开春;说贝贝在码头卖绣品被黄老虎的人砸摊,她用扁担把两个地痞打跑了;说莹莹在学校考了第一名,齐啸云送了她一支钢笔。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就那么背靠着背坐在石阶上,谁也不说话了。头顶的梧桐树沙沙地响,那盏暖黄色的灯把她们俩的影子投在染缸旁边的青砖地上,一个微微向左侧,一个微微向右侧,合在一起像一座稳稳的山。
贝贝忽然说:“明天你教我记账。”
“你不是最烦算数吗?”
“烦也得学。”贝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要帮我经营绣坊,我不能让你帮我做了一堆事,连个账本都对不上。在水乡的时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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