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靠一双手吃饭,以为到了沪上也是一样。现在才知道,光靠一双手不行,还得靠脑子。你脑子比我好使,你教我。”
莹莹没有回答。她靠在贝贝的背上,感受着姐姐后背传来的体温。贝贝的背比她宽一点硬一点,靠着很有安全感。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没有搬进莫家老宅、还没有见到爹、还没有姐姐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贫民窟的门槛上看着夜空,想,这世上会不会有一个人,跟自己流着同样的血,长着同样的脸,在某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念头是痴心妄想。现在那个妄想就靠在她背上,后背温热,呼吸平缓,手指上还带着莲子壳染料的气味。
“好。”莹莹说。就一个字,但她觉得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第二天一早,贝贝推开绣坊的门,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车门打开,齐啸云从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两包点心,看到开门的不是莹莹而是贝贝,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那一下愣神很短,短到不够眨一次眼,但贝贝看见了。她靠在门框上,想起莹莹说的那句“他来绣坊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染缸那边瞟”,忽然觉得很好笑。一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跟洋人谈生意从来不含糊的齐家大少爷,在两个人面前撒不了一个谎。她把门推开,侧身让他进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点心,说了一句让齐啸云当场定在原地的话:“莹莹在后院记账,你去找她。今天是年底扎账的最后一天,她还差十二笔没对完。你正好来了,帮她一起对——算账是你的本行,别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