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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云哥来了。妈在屋里,我去叫她。”
“不急。”齐啸云把点心放在石桌上,走到她旁边,“我来帮你晾。”
他弯腰去拿盆里的衣服,手还没碰到盆沿,莹莹就把盆往旁边挪了半寸。“这都是女眷的衣物,你别碰。传出去叫人笑话。”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齐啸云听出来了——那个挪盆的动作,是不动声色的疏远。以前的莹莹不会这样。以前的莹莹会站在他旁边,一边晾衣服一边跟他说学堂里的趣事,说到高兴处笑得眉眼弯弯,问他“啸云哥你说是不是”。可现在她低头把衣服一件件抖开、一件件挂在竹竿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用“做事”来填满两个人之间不该有的空隙。
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难过。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你一直珍藏着一本书,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了,但你每次翻开都觉得安心。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书里夹着一片别人放进去的叶子,叶子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味道。你把叶子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最后发现那片叶子已经在书页上洇出了一个印子。那个印子,擦不掉了。
“莹莹,上次在绣艺博览会,你见到的那个叫阿贝的绣娘——你怎么看她?”
竹竿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莹莹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衣服展平。“她绣得很好,《水乡晨雾》那幅作品,针法灵动,用色大胆,是我见过的绣品里最有灵气的一件。”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事先准备好的讲稿,“她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能在沪上靠自己的手艺站住脚,不容易。我很佩服她。”
“我问的不是她绣得怎么样,也不是她有没有骨气。”齐啸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睛,“我问的是——你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怎么想?”
莹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用湿漉漉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天我看到了她脖子上挂的半块玉佩。跟我枕头底下藏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目光跟齐啸云的撞在一起,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被压了很久终于透出来的疲惫,“啸云哥,你问我心里怎么想。我想的是——原来我不是莫家唯一的女儿。原来我占着她的位置,过了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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