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翘了。贝贝把第三个生煎咽下去,嘴唇上沾着芝麻粒和油光,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飘过来,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你下次来,别带吃的了。我不缺吃的。”
“那你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油纸揉成一团,转身走进绣坊。她以为她会把门关上,可她没有。她在门里面站了好一会儿,久到齐啸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我缺一个不催我走的人。”
门轻轻合上了。铜铃在头顶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井里。
齐啸云坐在石凳上,月光把他整个人都浸透了。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反复品味着那句话——“我缺一个不催我走的人。”她来沪上这么久,所有人都在催她。绣坊老板催她交货,客人催她赶工,沈少安那种人催她低头,甚至连她自己都在催自己——要赚钱,要寄钱回家,要出人头地,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世。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能干的人、一个坚强的人、一个可以被不停催促的人。只有她知道自己也想要有一个人,什么都不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她吃完生煎。
他把风灯从树上取下来,吹灭了灯芯,在月光里又站了很久才离开。来时步伐匆匆,回去时脚步沉稳,像是心里有一件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而他身后绣坊窗户的缝隙里,贝贝看着他提着熄灭的风灯走在月光下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衣领里的玉佩。她想,如果他下次再来,她就让他别坐在石凳上了。石凳太凉。可以让他进来坐,就坐在那把竹椅上,离她的绣架两步远。两步就够了。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