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反复了好几遍,直到确定灯光恰好落在雾气的灰白色渐变处,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竹篮子塞到展台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子。
“阿贝。”
她轻声念了一遍展位上贴着的名字。那是她的名字,没有姓,只有一个名字。莫老憨的莫,她没有用过;那个刻在玉佩上的莫,她不敢用。她来上海是为了挣医药费,不是来找什么亲生爹娘的。怀里那半块玉佩热乎乎的,贴着胸口,像一枚被体温焐热的铜钱。
展厅里来了一群女学生,穿着蓝衣黑裙,梳着齐耳短发,叽叽喳喳地围着正中央那几家大绣坊的展台赞叹不已。阿贝踮起脚望了望,又缩回来。她站在角落里,像一根插错了季节的芦苇。但她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里没有怯意,只有一种被水乡日头晒出来的、笃定的耐心。
到了上午十点钟的光景,展厅入口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几个穿西装的记者扛着笨重的相机往门口跑,镁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人群自然而然地往两边让开,像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阿贝好奇地探出头去,只看见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走进来。
那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料子挺括,裁剪合体,衬衫领子雪白挺括,领带夹上嵌着一粒珍珠,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身量很高,肩膀宽阔,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沉稳。他微微侧着头,正低声跟身旁的女子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那女子挽着他的手臂。她穿着一件淡藕荷色的旗袍,袍身上绣着同色系的玉兰花,从肩头一直开到下摆,针脚细腻到几乎看不出绣痕,像是一树玉兰从她身上自然生发出来的。她梳着时下沪上小姐最流行的发式,发间别了一支珍珠发夹,面容温婉秀美。她听着身旁男子说话,不时点头微笑,举止得体大方,从站姿到笑容都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从小被精心教养过的。
人群里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那是齐家的少爷吧?齐天城的公子,听说刚从英国回来。”“旁边那个是莫家的大小姐吧?长得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他们是不是已经定亲了?”
阿贝看着那对男女从展厅正门走进来,忽然觉得胸口那半块玉佩烫了一下。不是真的烫,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玉佩上牵出去,穿过展厅里层层叠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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