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是不动的。赵坤的眼角,一丝纹路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就是那封‘通敌信’。赵坤伪造了一批往来信件,捏造老爷跟敌对势力有利益输送的假象。那个年月,这顶帽子扣下来,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摘不掉。军警半夜上门,把老爷从书房里拖出来,押走的时候连鞋都没让穿。夫人抱着你们两个跪在地上求他们通融,一个军官一脚踹在夫人肩膀上,把夫人踹出去三尺远。我冲上去挡,被枪托砸在后脑勺上,这道疤——”他低下头,拨开后脑勺的白发,露出一道两寸长的旧伤,在头皮上泛着白,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就是那天晚上留下的。”
林叔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声音没有停,继续说:“家产被查抄之后,赵坤还不满意。他派人找到我,说,你要做一件事。他说夫人刚生产不久,你忍心让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跟着大人一起遭罪吗?你抱走一个,送到江南,越远越好,留半块玉就够了。你要是不做,夫人和两个孩子——他说的不是‘处置’,是‘处理’。他把杀人说得跟处理废品一样。”
“所以你抱走了我。”
“是。我不敢不抱。我抱着大小姐连夜坐船出了沪上,在苏州河码头换船的时候,听见岸上有人放枪,回头一看,是赵坤的人在搜查出城的船只。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抱着你躲在一艘运煤的驳船底下,煤渣灌了我满嘴满鼻,大小姐你一直在哭,我怕哭声引来搜查,只好用袖子捂住你的嘴。捂了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后来你不哭了,我以为你闷过去了,浑身冰凉地把你抱出来,看着你小脸憋得发青的样子,我一个大男人蹲在煤堆上哭得比你还大声。”
贝贝听着这段话,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想起来了——不,她不记得,但身体好像记得。每次养母说起小时候的事,总说她特别怕黑,睡觉一定要点灯,灯灭了就做噩梦。养母以为是小孩子怕鬼,她小时候也以为自己只是怕黑。现在她忽然明白,她怕的不是黑,是被煤堆和袖子捂住口鼻时那种窒息的感觉。那种恐惧不在记忆里,在身体里。
“后来呢?你为什么没有跟我一起走?”
“因为夫人和莹莹小姐还在沪上。我不敢不回来。把大小姐放在太湖码头之后,我连夜折返,回到莫家旧宅的废墟前,在隔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