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真的累。
从恩科开考到现在,整整半个月,他没睡过一个整觉。脑子里转的事太多了——题目怎么出,考场怎么安排,那十四个奸细怎么对付,陆文昭到底可不可信,张士诚还会不会派人来……
现在好了,三百多个新科进士,明天一早就要撒到江南江北各个县去。这些人里,有多少能成事,有多少会坏事,有多少会半路逃跑,有多少会贪赃枉法……
他不知道。
他只能赌。
赌这些人读了圣贤书,心里还装着“天下”两个字。赌这些人寒窗苦读十几年,不是为了当个刮地皮的贪官。赌这些人看到老百姓吃观音土的时候,会心疼,会想办法。
“赌得太大啦。”
一个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
朱七五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四哥。”
朱元璋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小酒壶,两个酒杯。他在朱七五旁边坐下,倒了杯酒递过去。
“累了吧?”
“累。”朱七五接过酒杯,一口干了。酒是温的,辣得他直皱眉头。
“我也累。”朱元璋自己也倒了一杯,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晃着,“可再累也得干。不干,这天下就是别人的。”
朱七五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