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什么时候亮呢,最好永远都不要亮,枫铭想到起床就觉得绝望,他瞥了一眼墙上,指针现在是寅初一刻,‘寒舍’四周除了风声更无半点声音,屋里点着一盏小烛,照着白糖均匀的气息声,云中君半死不活地躺在桌子上,他还没睡,呵欠连天地吔斜着眼,浑身的气力都好似被抽干一样,瘫软起来,心里却异常清醒。
看一看,只觉得入眼不顺,连衣架上那件洗得脱色了的古旧棉夹袍也显得格外碍眼,他看了一眼小云和白糖,觉得他们睡得安详,再看一眼,只看出几分古怪来,一个念头忽然窜上他的心头:小云身为璧人是没有气的,那么万一他忽然死了,怎么立刻知道呢?
再看四周,他忽然觉得这屋子太大,太空了,又有许多看不见的担子沉沉压下,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一切只因方才他偶得一梦,他平日这时是不睡的,但今天,他正在看书,渐觉困倦,忽然耳畔传来一句:“快醒醒,蜡烛要把窗帘点着了。”他猛一惊,坐起来,看时,果然蜡烛被他碰歪,连忙伸手掐灭了,靠在墙上想,可不是正阿金的声音么?再不会错的了。枫铭将书盖在脸上,心想道,阿金,你怨我吗,若有心事,便托梦给我吧。探手顺着额头一路慢慢摸过,眉骨,眼睛,鼻骨,唇,下颌,喉咙,锁骨,胸骨,肋骨,肩胛,手臂,腕骨,掌骨,指骨,脊梁,只觉得骨瘦嶙峋,连这副躯壳,也变得不真切起来,该死......枫铭一下一下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不觉心下慢了,无声笑了几下,不觉眼眶发烫,又不禁发起抖来,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
他竭力不发出一丝声音,哭他的无能为力和孤立无援,他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指去,慢慢地摸到夹层里,一把解腕尖刀,还在,他觉得安心,目光飘来飘去,找不到归属,枫铭心想,你们放心,我绝不伤害其他人。
这两个小小的人,和这屋子一样,明明是在眼前的,忽然又似渺远不可触及,离他太远、太远了,永远不可能也不要真正体会到他内心的痛苦。
时间,明天,明天怎样呢,活着本身,真是一种无休无止的磨折,至死方休,那明艳、鲜活与愉悦,也都远到遥不可及,往事一件件窜上心头,甚么美好的希望,真挚的许诺,都是虚无缥缈的幻象,他被痛苦的狂风巨浪所裹挟,飘在一片无边无际、天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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