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后是痛。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冰冷的钝痛,缠绕着四肢百骸。意识像沉在深水下的碎片,挣扎着想要浮起,却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断下坠。
……猫叫?
似乎有极轻微、极遥远的猫叫声,像一根金色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穿透这片黑暗。还有一点……暖意?很微弱,像冬夜里即将熄灭的炭火最后的那点余温,试图驱散这彻骨的冰寒。
是谁……?
记忆的闸门,被这股外来的、微弱却执拗的力量撬开了一丝缝隙。浑浊的、带着岁月尘埃的画面,如同老旧的默片,开始一帧一帧地、无声地在意识的深潭中浮现……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走廊又长又暗,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照得墙壁绿得发慌。
三个女孩,挤坐在冰凉的塑料排椅上。最大的那个,肩膀微微颤抖,努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中间那个,是她,李彩云。十四岁,瘦得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手指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最小的妹妹,把头埋在她怀里,小声地抽噎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脚步很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疲惫。他停下,目光在三个女孩身上扫过,声音低沉得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进去看看吧……最后一面。我们……已经尽力了。”
“爸爸……”姐姐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破碎地溢了出来。
尽力了……最后一面……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李彩云的心口。她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眼前发黑。走廊仿佛在旋转,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像一个黑洞,要把一切都吸进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只记得床上那个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的男人,那双曾经慈爱地看着她们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家的顶梁柱,塌了。世界,从那一刻起,失去了颜色和安稳。
日子像菜市场地上永远扫不干净的污水,浑浊、黏腻,拖着人往下沉。多年后,姐姐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她不能再赖着,得自己挣饭吃。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混杂着鱼腥、肉臊和烂菜叶的味道。她守着一个不大的摊位,手脚麻利地给人称菜、找零,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