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空气混浊得像是凝固的胶体,消毒水味也盖不住那股从病体深处散发出的、衰败而压抑的气息。王奶奶端着一碗温热的肉糜粥,用小勺仔细地吹凉了,递到铁匠大哥嘴边。大哥木然地张开嘴,粥水顺着嘴角流下些许,王奶奶便用毛巾轻轻拭去。吃着吃着,大哥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大颗的泪珠,混着粥水往下淌,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
“没用了……我是个废人了……拖累你们……还不如死了干净……”
王奶奶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更放柔了声音:“大哥,别胡说,吃了饭才有力气,病才能好。”
就在这时,病房外走廊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嚷声,是嫂子。她正扯着刚查完房的主治医生的白大褂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
“医生啊!行行好!便宜点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啊!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啊!我们小门小户的哪里经得起这么耗啊!”
医生皱着眉,试图挣脱,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克制:“这位家属,请你冷静!医院有规定,不能大声喧哗!费用的问题我们按章程来,你这样闹解决不了问题!”
病房内的铁匠大哥听到门外的动静,脸一下子涨红了,是羞耻,也是愤怒。他猛地别开头,躲开了王奶奶递过来的又一勺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中之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暴躁:
“去!去把她给我叫进来!丢人现眼的东西!别在外头给我现眼!”
王奶奶叹了口气,放下碗,起身快步走出病房。走廊上已经围了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她强压着心头的难堪,上前拉住还在哭闹的嫂子,低声劝道:“嫂子,快别闹了,医生都说了,有话好好讲,这样闹不像样子,大哥听着也难受……”
好说歹说,总算把情绪激动的嫂子半拉半拽地弄回了病房。
一进病房,嫂子的委屈和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立刻调转了枪头。她指着病床上的大哥,又瞪向王奶奶,声音尖刻得像刀子:
“我丢人现眼?我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个躺着的废物知道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拉!撒!钱呢?钱从哪儿来?你去赚啊!”
她又转向王奶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还有你!假惺惺地送什么饭?显得你能耐是吧?家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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